第296章 陛下的面子（1/2）

太平街大明皇家钱庄外，天还没亮就已经站满了人。

十二月的南京春寒料峭，晨雾还没散尽，钱庄门口那两盏彻夜不灭的行灯在雾气中晕开两团橘黄色的光。

门前的青石板路面上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从钱庄正门一路拐到了太平街的巷口，少说也有两百来号人。

这些人里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商贾，有戴着方巾的文士，也有不少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和家丁。

他们或站或蹲，有的怀里揣着厚厚的账本，有的手里攥着盖了各家私印的银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在晨雾中此起彼伏。

大明皇家钱庄开业至今不过十个月，但它在南京城里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皇家工厂的工业品。

从钟表到水泥到玻璃再到钢铁，全部通过皇家钱庄的银票结算，连御营六镇和天武军的军饷都是按月从这里发出去的。

银票的信用在南京城里早已不是问题，兑付率从一开始的两成一路降到了不到半成。

十个人里只有不到半个人拿到银票后还会去柜台兑现银，剩下的全部直接在市面上花掉了。

用太平街上最大的杂货铺掌柜老孙头的话说：“现在收银票比收银子还踏实。银子还有成色不够的，银票只要有骑缝印就错不了。”

银票立住了，国债自然就有了根基。

今日便是大明立国以来第一批正式国债的发行日。

这批国债的名目是“收复河南国债”，总额四百万两白银。

朱由检最初只打算发两百万两试试水。

但户部和大明皇家钱庄反复核算之后认为，有皇家工厂的工业品利润做担保，再加上武昌大捷之后朝廷的威信大涨，四百万两完全筹得到。

朱由检权衡再三，最终拍了板。

消息十天前就放出去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的徽州商人，姓程，在南京做了二十年的茶叶生意。

他天还没亮就带着两个伙计搬着板凳来占了位子，此刻正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袍坐在板凳上，手里的暖炉已经不怎么热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苏州绸缎商，姓沈，跟程老板是多年的生意伙伴。

沈老板没有板凳，站得腿有些酸了，便拿胳膊肘捅了捅程老板。

“程兄，你说这次国债年息不过三厘，你怎么一下子拿了五千两出来？”

程老板把暖炉换了个手，瞥了他一眼：“三厘是不算高。

但你想过没有，这钱放在钱庄里存着，一年也是三厘利，买国债也是三厘利。

但要是朝廷真收复了河南，到时可是能凭国债买土地的。

而且还能落个助朝廷收复河南的名头。

这可是第一批国债，往后论起来你可是头一批掏银子帮助朝廷北伐的人，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沈老板嘿嘿一笑：“程兄什么时候也学会算名声账了？”

“不是名声账。”程老板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是买卖账。我问你，武昌那一仗打完，朝廷现在手里控着的地盘有多大？”

“江南、山东、湖广、福建、广东、云贵，听说四川也快稳住了。”

“那就对了。”程老板把自己那胖乎乎的手指一根一根弯下来。

“这么多地盘，朝廷的税一年就是上千万两，皇家工厂那边的货又是供不应求，何况陛下还抄了那么多士绅的家。

你说朝廷差这三厘利吗？不差。

朝廷发国债不是为了借钱，是为了拉上咱们这些人一起上北伐的船。船翻了大家一起沉，船到了岸大家一起赚。你上不上？”

沈老板愣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程兄，还是你算得透。”

排在两人后面几丈远的地方，挤着一群衣着各异的商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其中一个绍兴来的酒商老吴嗓门最大，隔着一排人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跟你们讲，这回我可是把家里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了。三千两，一分不留！”

有人起哄：“老吴你就不怕朝廷打了败仗，银子还不上？”

老吴把眼睛一瞪：“怕什么怕？御营打武昌的捷报你没听人念？

现在连安南都让咱大明的战船给踏平了，红毛鬼的总督都在南京城外的采石场砸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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