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陛下的面子(2/2)
朝廷要是连个河南都拿不下来,我老吴把脑袋给你当夜壶!”
旁边一个宁波来的海商老周接过话茬:“吴兄这话说得有理。
我在南洋跑了十几年的船,以前那些红毛鬼见了咱们汉人商船,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呢?
自从朝廷水师跟尼德兰人打了一场,又把濠镜澳收了回来后,我在柔佛卸货的时候,那些蛮夷的税吏都学会用汉话喊爷了。”
众人一阵哄笑。
老周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经:“不过说句实话,我买国债主要还是图它不记名。”
周围几个商人听到不记名三个字,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想啊。”老周把声音压得更低,“做生意的人,谁家没有几万两银子压在手里?
以前这些银子要么埋在地窖里,要么铸成银冬瓜藏在床底下,不但不生出利息,还整天担心被人惦记。
现在有了国债,换成一张纸往怀里一揣,谁知道你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可万一丢了怎么办?”有人问。
“丢了算你自己的,朝廷不补。”老周两手一摊,“可你想想,你把银子埋在地窖里就不怕被贼偷?
国债这玩意儿不记名,朝廷不管你是谁,拿着债券就能来领本息。
你买的时候没人记你的名字,你卖的时候也没人问你祖上三代,这可是一张可以传家的银票。”
这话在商人们中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记名这个设计,对商人来说比利息高多少都更有吸引力。
它意味着隐私,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变成一张纸。
毕竟后世的瑞士做的就是这种生意。
队伍再往后,聚集的人群便和前排不太一样了。
这些人穿着打扮大多是家丁模样,青衣小帽,腰间挂着各家府邸的腰牌。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银票,而是实打实的银锭。
有的抱着木匣子,有的拎着褡裢,有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抬银箱的脚夫。
一个中年管家模样的人站在巷口,身后两个脚夫各挑着一担银箱,箱子上贴着红纸。
旁边的几个家丁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英国公府今天也来人了?”
“早来了。”另一个家丁努了努嘴,“排在最前面那个戴黑帽子的就是英国公府的大管家。听说拿了八千两。”
“八千两?英国公倒是大方。”
“我听说诚意伯府也拿了五千两。”
旁边一个穿着刘府制服的管事插了一句:“我们家老爷说了,这是给陛下捧场,五千两不算什么。
但陛下要是知道诚意伯府也买了国债,至少不会觉得勋贵们不响应朝廷的号召。”
那位中年管家听了这话,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勋贵与国同在了两百多年,家里的银子早就堆成了山,放在地窖里几辈子也花不完。
陛下现在搞出个国债来,明摆着是给我们一个花钱的地方。
你花多了,显得你在谋划什么。
你一分不花,那就是不给陛们各家自己掂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府邸的管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更有几个精明的大户家主也在心里盘算着同一个念头。
这可是大明立国以来头一批国债,买了就是替朝廷出了力、替陛下分了忧。
万一陛下哪天翻看国债认购名册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御笔一批,子孙后代的路就宽敞了。
毕竟国债可记名也可不记名,有这想法的自然选择的记名。
朱由检此刻若是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多半会笑出声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面子居然值这么多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