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天佑大明(2/2)
天色未明,汉城渡口已有人排队等船。
齐恺歌裹着灰布棉袍,混在挑担子的贩夫中间上了渡船。
汉江上飘着薄雾,船夫的竹篙撑在水面发出钝重的声响。
他只是袖着手靠在船舷边,看着江面上浮动的碎冰,像一个走货之余顺便去庙里烧香的寻常商人。
渡船在南山脚下靠岸时太阳刚爬上东边山头。
茶摊上裴昭已经坐着了,面前一碗浑茶,手边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对了个眼神,没任何多余动作。
齐恺歌便跟着香客人流踏入山门。
大雄宝殿香火缭绕,他在殿前上了三炷香,对着佛像拜了三拜,动作一丝不苟。
拜完在寺中缓步转了一圈,像是观赏佛殿,实则把每条廊道的走向和每个出口的位置全部默记下来。
转到藏经楼后方,一个正在廊下清理烛台的年轻僧人放下手中活计,双手合十,用不太流利的汉语低声道:“施主请随我来。”
藏经楼后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挂着一把生了铜锈的锁。
僧人手中钥匙轻轻一拧,锁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石阶通道,两旁堆满发黄的经卷和破旧的蒲团,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霉味。
齐恺歌侧身穿过石阶。
一间不足五步见方的密室,四面石壁,供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密室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七十多岁,身形瘦削,一身素白深衣外罩藏青色道袍。
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苍松。
齐恺歌将门轻轻合上。
油灯只能照亮供桌前三尺,两人站在灯焰两端,面孔都是一半明一半暗。
还没等齐恺歌开口,金集已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用一种极低极快、几乎急不可耐的声音颤声问道。
“天朝……天朝现在究竟如何了?陛下可还在?天子是否已到了南京?”
他的汉语文白夹杂,朝鲜口音很重,但每一个字都浸着压抑太久的情绪。
清国封锁了将近两年的消息,塘报上全是清军如何大破明军的假捷报。
他上一次确切知道大明的动向还是天子从京师突围走山东,之后便只有断断续续的传闻。
有人说天子已经战死在路上,有人说南京早就丢了,还有人说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了。
金集不信,但他没法确认,这种不确定性反复折磨着他。
齐恺歌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金先生不必担忧。天子安然,如今正在南京坐镇。”
金集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天子率天武军血战京师,以火器重创闯贼十万大军,刘宗敏被我军俘获。
后因清军入关,天子率数万精锐从容东出,在济南建立行在,天下忠义之士闻风来归。”
金集的嘴唇在发抖。
“多铎率八旗精锐南下攻济南,天武军以天武炮和燧发枪迎战,血战十二昼夜,大破其精锐。
多铎败退北归,我军在济南城外筑京观震慑天下。”
金集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张大嘴无声喘息。
“此后天子南巡至南京,诛福藩、平江南、整饬税赋。
朝廷组建御营六镇、宣武军、镇西军,已拥有不下二十万经制之师。
数月前武昌之战大捷,御营在湖北击退清军主力,平复湖广全境。
四川张献忠已为清军所灭,其残部孙可望等人尽数归降朝廷,四川一半也在我军手中。”
金集的嘴哆嗦了半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然后两行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缓缓跪了下去,面朝西南。
那是南京的方向。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