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说书人（1/2）

时辰还早，县城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了满街。

几个后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们一大早就出了门，还没吃早饭。

就在他们穿过县城主街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茶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都堵了半边。

沈阿牛走近了一听，听到了醒木拍桌的声音和一个人扯着嗓子的说唱声。

是演乐科的说书人。

“走，过去看看。”沈阿牛招呼了一声，带着六个后生挤进了人群。

人群最中央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醒木、折扇、茶碗。

桌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长衫，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精神头十足。

他手里的醒木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围观的人群便安静了下来。

“列位看官，今天老汉要给你们讲讲辽东的事。那是一段咱们汉人的血泪账。

翻开来，每一页都是血！”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又拍了一下醒木：

“话说天启年间，建虏在辽东渐渐坐大，占了大片土地。

那建虏占了地之后是怎么对待咱们辽东的汉人呢？他们没有别的手段，就是一个字——赶！”

“他们把辽东的汉人从自家的田地上赶走，说这是他们建虏的地盘，不许汉人种地。

那汉人不种地吃什么？有人求情说，好歹让咱们留几亩薄田糊口。

建虏不答应，说你们汉人不配种这片地。

那就有人问，那咱们去哪儿？建虏的回答就是爱去哪去哪。”

“列位想想。

辽东的冬天是什么样子？十月就开始飘雪，正月里能冻死人。

汉人被赶出了自己的家，赶出了自己的田，拖家带口流落在荒山野岭之间。

没有粮、没有衣、没有避风的地方。

老人和孩子扛不住的，一场雪下来人就没了。

年轻人还能撑一撑，就到处挖野菜剥树皮。

可辽东的野菜树皮能有多少？几十万人一起吃，几天就挖光了。”

老说书人的声音沉了下去，语调变得低沉缓慢：

“挖光了野菜，剥光了树皮，就开始饿死人了。

先是老人和孩子死，再是妇人和体弱的男人死。

辽东的荒山野岭上，到处是倒毙的尸体，没人埋也没人收。

活着的人把死人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身上御寒，在死人堆里找还能吃的东西。

那惨状，老汉说句不中听的，就是人间炼狱！”

人群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也有人抹眼睛。

有人问：“官府不管吗？”

“管？”老说书人冷笑了一声，“那建虏的官府巴不得汉人死绝了，好让他们女真人能统治辽东。

特别是那老奴奴儿哈只更是推行“杀无谷之人”。

八旗贵族大规模圈占汉民土地，将大量汉人编入拖克索，也就是给他们八旗农庄当农奴。

而且还强制推行满汉合居、同食同耕政策，让女真人能随意占用汉人房屋、粮食、土地。

后面还以“清查粮食、甄别叛民”为名，在整个建虏统治辖区推行按存粮划分人群。

以人均五金斗粮为准，存粮不足标准的汉民，就被定性为无谷之人。

而被定性为无谷之人，建虏朝廷就将其污蔑为“不耕田、不定居、欲逃往大明的光棍无赖”。

宣称其是社会动乱的根源，谕令八旗官兵将这类人“视为仇敌”，发现闲行乞食者立即抓捕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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