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演乐科（上）（2/2）

老汉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老爷！这地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一家人就靠这几亩地过活，求老爷开恩……”

“开恩？”八旗老爷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这地现在是咱们大清的了。你？你现在是我庄上的阿哈。地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说着，目光扫向老汉身后的女儿，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人的温度，只有野兽般的贪婪。

老汉的女儿浑身发抖，手里的衣裳掉在了地上。

老汉爬起来挡在女儿前面，声音发颤：“老爷！我女儿还小，求您……”

话没说完，八旗老爷一鞭子抽在了老汉的脸上。

鞭梢扫过老汉的面颊，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出来。

老汉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但还是死死挡在女儿前面。

旁边两个随从冲上来将老汉按倒在地，一个踩住他的后背，一个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摁在泥地里。

老汉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女儿的名字。

女儿哭喊着扑上去，却被那八旗老爷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八旗老爷低头看了看老汉，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高声说道：“这阿哈不识抬举，给我打！打到他认主为止！”

两个随从抡起木棍，一下一下地打在老汉的身上。

棍子砸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汉强忍着不喊出声，但他的身体在一棍一棍的打击下不断抽搐。

柳如是跪在地上拼命想要挣脱那只抓住她的手，但挣不开。

台下的锣鼓声骤然急促起来，像狂风暴雨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汉被打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但那些随从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柳如是被拖下台去了，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台上只剩下老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渗出的鲜血在台板上慢慢洇开。

人群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老妇人用袖子捂住了嘴，眼泪滚落下来。

幕布缓缓落下。

但台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幕布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后，锣鼓声再次响起，幕布重新拉开。

第二幕演的是“剃发易服”。

台上还是那间破屋，但已经残破不堪。

屋前的衣服不见了，晾衣竿断了一根。

那个老汉坐在门槛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头发披散着。

他女儿也已经不见了。

一个身穿清廷官服的汉人官员走上台来。

扮演者是彭天锡，四十来岁年纪，穿一件靛蓝色的清制补服，脑后拖着一根假辫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剃刀的差役，腰间挂着鞭子。

“剃发令下来了。朝廷有旨意：十日内，所有汉人一律剃发留辫，改穿清制衣冠。有不从者斩首示众。”

彭天锡的声音不紧不慢。

老汉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充斥着无边的恨意：“你也是汉人，你说得出这种话？”

彭天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拱了拱手：“老丈说笑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是大清的天下了，咱们做臣子的自然要遵朝廷的法度。”

“我不剃。”老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发是爹娘给的，身子是大明的。你要杀就杀，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什么都没有了。”

彭天锡沉默了片刻，朝身后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