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从军潮（下）（2/2）

那粗布棉袄的年轻人听了连连点头，说：“那敢情好，我也认得几个字，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

朱由检端着茶碗看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

王承恩在旁边站着也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阵子，朱由检才放下茶碗，开口说了一句：

“大伴，你看到了吗？”

“陛下说的是？”王承恩微微弯下腰来。

“那些人。”朱由检抬了抬下巴，指向征兵处门口。

王承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皇帝正在思考着什么，这个时候不需要他多嘴。

朱由检确实在思考。

他想起了两年前，他在北京城征兵。

那时候的征兵站给的待遇不比现在低，也还是只有流民才会愿意参军。

毕竟那时候当兵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叫“贼配军”。

军队里的士兵被克扣军饷、被军官打骂、上了战场被当炮灰，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社会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但现在他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那些来报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的是期待和兴奋，而不是被迫和无助。

那些来送行的父母，眼里虽然也有不舍，但那里面更多的是骄傲和期盼，而不是以前那种“送儿子去送死”的绝望。

这种变化，是整个社会的变化。

也许现在只是南京或者江南地区如此，但随着大明国力的强盛和军队带来的收益越来越多。

这种变化自然而然会影响到整个大明疆域。

“走吧。”朱由检站起身来，“该回去了。”

他走出茶棚，沿着街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一对中年夫妇，正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匆匆往征兵处的方向赶。

那妇人一边走一边拉着少年的袖子叮嘱着什么，听不太清，但隐约能听到“记得吃饱”“冷了多穿”“写信回来”之类的话。

那少年被母亲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顶嘴，只是闷着头“嗯嗯”地应着。

他父亲走在旁边一言不发，但脚步迈得很大。

朱由检侧身让过他们，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又走了两步，迎面走过来两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手里各拿着一份兵部的招兵告示边走边聊，声音很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你听说了没有？御营的月饷二两起步，而且训练用的都是燧发枪，不用像以前那样拿着竹竿练。”

“听说了。我还听说英国公就在御营第一镇，他手下出来的兵都能打。这次报名的要是能分到他那标去，那可就赚了。”

“那咱们快点去报名，去晚了怕名额没了。”

两个人说着加快了步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征兵处的方向去了。

路边一个蹲着晒太阳的老汉看着他们跑过去，咧开缺了牙的嘴笑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

朱由检站在路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又看了看那老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伴。”他说。

“奴婢在。”

“回宫之后，让兵部把各地征兵处的数据汇总一份，送到乾清宫来。”

“奴婢遵旨。”

朱由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征兵处那边，队伍的尾巴又延长了好几尺。

新来的人还在不断地加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