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从军潮（下）（1/2）

朱由检听完这番话，愣了一下。

他愣的不是这番话的内容，而是这番话居然是从一个路边的老者口中说出来的。

他原以为这种见识至少要找个读过书的小官或者世家子弟才能听到，没想到在南京城里随便找一个老者，就有这样的见地和口才。

不过对于这些富贵子弟参军他倒是能理解。

现在可不是后世那种独生子女的时代，这个年代的达官贵人家里子女多的是。

朝廷现在提高了军队的地位和待遇，他们自然也会想着给家族多谋一条出路。

大的儿子读书考功名，小的儿子送去当兵混军功，两头都不耽误。

而对于朝廷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那些识字的读书人流入军队，对他将来想要建设一支有民族意识、有文化素养的新式军队有大用。

他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转过头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

“承……承明，赏这位老丈银子。”

他刚才顺口差点说出“承恩”二字，幸好及时改了口。

王承恩跟了他这么久，自然一听就明白了，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子，双手递到老者面前，笑着说。

“老丈，这是我们老爷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那老者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朱由检，心里更加确定这位“贵州商人”不是一般人物了。

他连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老汉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

“老丈拿着便是。”朱由检摆了摆手，“您方才那番话，让我受益良多。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就当是请您喝茶的。”

老者这才接了过去，千恩万谢了一番。

朱由检没有再停留。

他朝李若琏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王承恩紧紧跟在后面。

李若琏和那些扮作挑夫小贩的锦衣卫见皇帝动了，也不动声色地收了摊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那老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一两碎银子，看着朱由检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身边几个刚才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街坊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那出手阔绰的贵州商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撇了撇嘴说：“肯定不是商人，哪有商人出门带那么多护卫的。”

另一个老汉点了点头：“我看至少是个三品以上的京官。”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宫。

他沿着街走了两条巷子，拐到征兵处侧面的一处茶棚里坐了下来。

茶棚搭在一棵老槐树下，几根竹竿撑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棚顶，

茶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有客人上门，连忙提着一壶热茶过来招呼，嘴里还念叨着“这天冷的，官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朱由检要了一壶茶，又让王承恩去买了几块烧饼，就坐在茶棚里慢慢地喝着茶，看着征兵处那边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坐的位置很好。

从茶棚往外看，征兵处门口的情况一览无余，而外面的人却不容易注意到茶棚里坐着的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征兵处门口又来了好几拨人。

有一伙三个年轻人结伴而来的，互相推搡着进了大门，其中一个还在进门时回头朝外面等着的同伴喊了一句：“快点，别磨蹭了！”

一个中年人赶着牛车送儿子来的，在门口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赶着牛车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个人骑着驴来的，穿着一件半新的绸面棉袍，看着像个乡下的富户，也是来替儿子报名的。

这人骑在驴上看了半天队伍的长度，然后跳下驴来牵着驴排到了队尾，嘴里嘟囔着：“这么多人，今年可真热闹。”

队伍中还有两个年轻人可能是因为排队时间长了，开始互相搭话。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问旁边那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你是读书人吧？怎么也来当兵了？”

那长衫年轻人笑了笑道：“读了十几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来军营里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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