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山河未复不还乡（1/2）

四月初五，南京城外。

御营第二镇、第三镇、第四镇、第五镇、第六镇早已陆续拔营。

五镇大军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春风中翻涌成一条灰黄色的长龙。

沿途州县早已接到兵部行文，各府各县的粮草、驿马、民夫全部就位，大军所过之处，井井有条。

而今日拔营的，是御营第一镇。

第一镇是御营六镇中资历最老的一支，从京师到济南、从济南到南京，所有的硬仗恶仗全部打过头阵。

他们的总兵张世泽此刻正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身披御营制式玄色铁甲，手按腰刀，面色沉稳地望着队伍从跟前次第走过。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队列中央多了一面巨大无比的明黄色龙纛。

那面龙纛足有两丈多高，旗面在春风中翻卷舒展，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从旗帜上扑下来一般。

龙纛之下，朱由检骑着一匹白马，身穿明黄铠甲，腰佩那柄从京师一路带到南京的绣春刀。

他没有乘辇，没有坐轿，就这么骑在马上，和普通士卒一样走在队列之中。

王承恩骑马跟在侧后方，眼眶有些发红。

他劝了一路，说陛下万金之躯何必亲冒矢石，在南京坐镇也是一样的。

朱由检只回了一句话：“朕说过要亲自带他们打回去。说了就得做到。”

大军开拔前，兵部与都督府联合发出了一份文书。

这份文书在出发的前夜由朱由检亲自定稿，王承恩秉笔誊抄，加盖了皇帝玉玺、都督府左都督大印和兵部调兵虎符。

三重齐备，缺一不可。

这也是五军都督府改制以来，第一次以三重锁的形式正式下发全国性的讨伐檄文。

天还没亮，南京城内各衙门的驿卒便骑着快马冲出城门，沿着驿道向四面八方散去。

每到一个驿站便换人换马，文书不落地，昼夜不停。

这份檄文的传递速度比明初朱元璋时代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不少。

驿站这么重要的东西，崇祯自然也不会放过。

经过他改制之后的驿站，主干驿道上每隔六十里便有一个换马点。

每隔一百二十里便有一个换人点，驿卒轮换但文书不停。

从南京到苏州，一日便到。

从南京到宁波，三日即达。

四月初八，宁波府鄞县。

张煌言是午后才收到这份檄文的。

他今年二十六岁，崇祯十五年中举之后一直赋闲在家。

按说中举之后应当是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但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天子南巡，科举被搁置了将近两年。

他本想去南京投军，却被家中老母拦住了。

他是家中嫡长子，母亲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上战场。

张煌言拗不过母亲，只得在家中读书待时。

但他每一天都在关注朝廷的动向。

北伐的消息从去年底就开始在江南各地传开了。

御营整编、宣武军和镇西军设立、武昌大捷、国债发行、四川平定，每一件都从茶馆的说书先生口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坐在这间老宅的书房里，面对着满架经史子集，心里却没有一天是真正“赋闲”的。

这天午后，他正在书房里读《通鉴纲目》，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街坊邻居的喧哗。

他放下书卷，推开院门，便看见巷口的墙壁上已经贴上了一张大幅告示。

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有识字的老儒生一字一顿地在前面念，有不识字的妇人和挑夫在后面伸长脖子听。

一个县衙的驿卒刚从马上下来，满头大汗地冲人群喊道。

“这是朝廷的讨虏檄文！南京四百里加急送来的！大军已经出征了，陛下亲征！陛下亲征！”

这四个字一出口，巷子里先是一静，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大明天子御驾亲征。

自正统年间英宗皇帝被王振裹挟亲征土木堡以来，近两百年没有哪个大明皇帝敢这么做。

而如今崇祯皇帝不但亲征，而且还是北伐！

张煌言挤进人群，站在告示前，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用正楷誊写的檄文上。

纸张约三尺见方，抬头是“大明讨虏檄文”六个大字，

他的呼吸渐渐变重了，嘴唇微微翕动着，跟着文字一行一行往下默念。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者也。”

“自建虏窃据中原以来，所过之处，屠戮百姓，焚毁庐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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