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刘洪起(2/2)
当时草民就想:这姓刘的得是多大的本事,才能让陛下不但不杀他还重用他?
后来草民事后越想越觉得这人是条汉子。
如今见了面,草民发现当年想的还少了。
您不但是条汉子,还是个深明大义的英雄,今日能得见刘总镇和马总镇,能看见朝廷天兵收复南阳,真是应了那句家祭无忘告乃翁!”
刘宗敏听完这番话,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流露的认真。
“老刘,不多说了!干!今日当浮一大白!”
刘洪起听完这句话什么也没有说,端起酒碗跟刘宗敏碰了一下,无声地干了。
这一晚的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酒楼里不时传来三人的大笑声和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声音穿过窗棂飘到南阳城的夜色中,融进了城东那片篝火的噼啪声里。
酒楼外面,南阳城头的大明日月旗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城东义军营地的篝火一丛接一丛地亮了起来,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伏牛山麓的阴影里。
那些穿着破旧衣衫、握着简陋武器的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疲惫但仍带着笑意的脸上。
他们面前摆着的是明军辎重营刚送过来的干饼和咸菜。
这是他们在打了两年游击战,第一顿由朝廷统一拨发的军粮。
有人捧着干饼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咬了一口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不是饼不好吃,是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跟建虏打游击,而今日居然能见证朝廷大军打回来,心中感触。
刘宗敏放下空碗走到窗边,看着城东那一片连绵的篝火站了很久。
夜风带着伏牛山上的凉意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头发微微晃动。
然后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老马,你说是什么支撑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这里跟建虏打游击?”
马进忠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也同样望着城外那一片火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笃定:“我觉得什么原因都有吧?但是换你,你愿意剃发还是奋起反抗?”
“总镇,”刘洪起忽然放下酒碗,神色比方才认真了几分,“草民斗胆问一句,朝廷准备怎么安排我等?
这倒不是草民担心,而是这些弟兄都信任草民,所以草民也想为他们求一个前程。”
刘宗敏放下酒碗,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刘洪起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洪起说了一句。
“我不能明确答复你,但我相信陛下定然会给尔等义军一个好去处。连我陛下都愿意接纳,何况你们这些壮士,刘兄放心好了。”
刘洪起愣住了,确实如此。陛下连刘宗敏都能委以重任,何况他们这些义军?
他顿时眼前一亮:“总镇,草民明白了。”
刘宗敏知道他明白了,不再多说,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这一晚,南阳城外的篝火与城内的酒气一同在夜风中飘荡。
南阳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零星山寨,大概永远也想不到。
他们以为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南阳义军,此时此刻正在南阳城里跟两位御营总镇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散席之时刘洪起已经微醺,但他站起身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往外走。
而是转过身来对着刘宗敏和马进忠端端正正地行了抱拳礼。
刘宗敏和马进忠见状,顿时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端正地回了他一个抱拳礼。
他转身走出酒楼翻身上马,往城东营地奔去。
身后的城头,那面大明日月旗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的营地,近万人的篝火照亮了南阳城外的整片夜空。
那些坐在篝火旁的义军士兵看到他回来,纷纷站起来喊他“首领”。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营地中间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接过一个兄弟递过来的半块干饼,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条从眉梢到颧骨的旧疤照得明灭不定。
六安风尘未散,南阳已定。
大明的旗,正在河南腹地的夜风中一面一面地竖起来。
刘洪起仰头看了一眼星空,今夜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不用担心夜袭,不用半夜接到哨兵的急报,不用握着刀柄在黑暗中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