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总攻归德（六）（2/2）

那不是恐惧，是仇恨和兴奋。

宁羽也在人群中听到了那道命令。

他从一个被炸塌的铺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那面金色王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什打到现在只剩下四个人。

他自己、李大锤和另外两个还能举枪的弟兄。

弹药早已打光，手榴弹也全部扔了出去，手里的燧发枪上只卡着一把沾满了血污的刺刀。

四个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宁羽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豪格——”宁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宁羽的家在开封城外有十几亩薄田，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和妻子在家织布。

清军南下时，父亲因为阻止清军圈占土地被活活打死。

母亲和妻子在逃难路上染疫，倒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

妹妹被清军掠走，从此再无音讯。

“弟兄们——”宁羽转向身边仅剩的三个人，声音因为愤怒和疲惫而微微发抖。

“前面就是豪格！我们打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帮建虏血债血偿吗！”

李大锤一言不发地握紧了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刀。

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地硌着手掌。

另外两个弟兄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把刺刀重新卡紧。

他们不需要更多的豪言壮语，他们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豪格的反冲锋一开始确实凶猛。

一千名亲兵如同困兽出笼，气势上短时间内竟把明军在西门附近的先头部队逼退了数十步。

豪格骑着黑马冲在最前面，鎏金虎头大刀在他手中舞得像一轮旋风，刀刃过处便是血肉横飞。

两名试图用长枪挡路的明军士兵，被他连人带枪劈倒在地，刀刃砍在甲胄上溅出的火星和血混在一起喷了他一脸。

但明军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快。

项正一面组织正面兵力稳住阵脚，一面从两翼派出部队包抄豪格的侧后。

明军的燧发枪手爬上了街道两旁的屋顶，居高临下地点射豪格的亲兵。

手榴弹从窗户和墙头扔出来，在亲兵队列中接连炸开，弹片和碎石在狭窄的街道上迸射。

掷弹兵更是贴着墙根摸到了亲兵队伍的侧翼，把手榴弹一排一排地甩进后排密集的亲兵队伍里，每一轮爆炸都带走一片人。

罗硕站在豪格身旁，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次次挥刀挡在豪格身前，砍翻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明军士兵。

他的刀已经换了两把，甲叶上至少嵌着五六颗打偏了的铅弹。

但明军实在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明军士兵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下去，又一波涌上来。

每倒下一个明军，后面又冲出三个。

“王爷！主子！”罗硕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嗓子因为接连不断的喊叫变得沙哑，“咱们先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豪格没有回头。

他刚刚挥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明军枪手，刀锋嵌在对方的锁骨里拔不出来。

他索性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杆战死清军的长枪继续往前刺。

他的甲胄上已经沾满了血。

有明军的也有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