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额娘我们真要回辽东？（2/2）

布尔布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既如此，就依豫亲王所言。”她缓缓道，“哀家这便安排宫里收拾细软，后日随驾北上。”

“太后圣明。”多铎躬身，“臣这就去安排沿途的护军与粮草。臣告退。”

他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布尔布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

两年前入关的时候，谁曾想过会有今日？

紫禁城的琉璃瓦还亮堂堂的，可这大明三百年积攒下来的偌大家业，落到他们大清手里不过两年，就要这么灰溜溜地让出去了。

盛京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那地方除了雪就是风，还有一座又小又破的皇宫。

当年从盛京迁到北京，多少人欢天喜地，说从此是坐拥中原的天子了。

宫里的太监宫女，谁不是做梦都想住进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如今，又要灰头土脸地搬回去。

她不由得想起两年前，多尔衮率大军入关时的光景。

那时候，满朝上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都道是从此天下一统，大清要在这中原的花花世界里长长久久地坐下去。

她这个太后，也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在这紫禁城里，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把江山坐稳。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已是天翻地覆。

她心里清楚，这一走怕是再难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额娘。”

布尔布泰转过头，看见顺治已经从御案后溜了下来，走到她跟前，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

“我们……我们真的要回辽东了吗？”

八岁的孩子，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大势已去，什么叫仓皇北顾。

他只记得盛京那个皇宫又小又旧，紫禁城可大多了。

而且京师多好啊，有热闹的街市，有看不够的杂耍，有吃不完的点心。

盛京有什么？

除了雪，还是雪。

他记得自己刚进京的时候，还缠着额娘带他上过一回城楼。

站在城楼上往下看，满城的房舍望不到边，那才叫一个气派。

顺治仰着脸，掰着手指头数道。

“额娘，盛京没有糖葫芦，没有风筝，也没有正月里的灯市。京师的灯市可好看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能亮一整夜呢。”

他说着，眼里满是留恋，仿佛那满街的花灯，此刻还亮在他眼前。

布尔布泰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伸手，把顺治拢到身边，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皇上不必在意。我们只是先回盛京住些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顺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早在多铎回师的消息传来时，布尔布泰就已经隐隐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得连多尔衮的最后一点消息都等不到。

“那额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布尔布泰没有回答。

她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

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盛京的雪冷得刺骨，能把人所有的念想都冻住。

殿外起了风，吹得殿角的铁马叮叮当当地响。

那声音，像是在为这座即将易主的紫禁城，敲响送别的更鼓。

如同当初崇祯刚穿越过来的丧钟一般。

布尔布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紫禁城的殿宇在暮色里连绵起伏，金瓦上最后一抹夕照，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或许，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