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姜瓖的决断（中）（2/2）

姜瓖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却微微一叹。

他本还想着，能借着手里这几万兵，跟朝廷讨价还价一番，给自己和这一班老弟兄多争些好处。

可如今看这架势。

满堂的人心都向着朝廷，他这价怕是讨不成了。

讨价还价低了，他自己不甘心。

可若讨得高了，说不得哪天夜里，他这颗项上人头就被手下人割了去，当成了向朝廷换取平步青云的投名状。

杨振威这第一个跳出来喊降的，保不齐就是那个已经磨好了刀的人。

这念头一起，姜瓖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他暗暗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里明白，到了这一步与其遮遮掩掩、欲拒还迎，倒不如索性把朝廷的条件摆到明面上，让大家伙儿自己掂量。

于是姜瓖按下心头那点寒意，索性把话挑明了。

“朝廷给出来的条件是所有人官降一级。

手下的所有兵员，都得由朝廷重新甄别之后，打乱重组。

至于后续出任什么职务，由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决定。”

他这话一说完，堂下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让第一个炸了。

他是姜瓖的大哥，性子又急，当下便站起来道。

“朝廷怎能如此！我等诚心归附，不重用也就罢了还要将我等降职，还要把全部的军队都重新甄别重组！

这……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我等吗！”

他倒不是在乎朝廷信不信任，而是这条件和他心中的预期相差太远了。

他一开口，顿时又有几个将领跟着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这条件太过苛刻。

有的说“官降一级，我等这半辈子的血战就白打了”。

有的说“把兵都打散了重组，那咱们这些老弟兄，往后还怎么带”。

更有人压着嗓子嘟囔：“朝廷这般防贼一样防着咱们，这哪是招降分明是缴械！”

姜瓖把众人的话一句句听在耳中，脸上不露喜怒。

这些人的怨气，他不是不懂。

可怨气归怨气，真让他们拿主意，一个个又都缩了回去。

姜让叫得最凶，也不过是心疼他手上的兵权罢了。

可杨振威却道：“末将倒觉得，朝廷开出这样苛刻的条件，恰恰说明朝廷是真心接受我等归附，不会事后清算。”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想想，朝廷若真想秋后算账，何须费这许多周折？直接大军压境，把咱们一锅端了便是。

或者开出天大的条件，先将我等收编，然后再清算我等，那时我等可还有反抗余地？

如今肯开出条件收编咱们，但开出的条件又是我等难以接受的条件。

说明这条件是陛下慎重考虑过的，而不是为了收编后将我等一网打尽。

朝廷肯真正给咱们留一条活路，这才是真把咱们当成了自己人。此事，末将以为可为！”

人只要想做一件事，不管这件事有多离谱，他都会给自己找好理由。

就像对待感情时的舔狗一般，不管有多离谱，作为舔狗的一方都会在心中自己规劝自己，这只是在考验我。

两边各执一词，堂下顿时吵成了一片。

姜瓖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众人争执，一言不发。

他看得分明。

争归争，可同意归附的终究占了绝大多数。

少数几个还端着架子的，说来说去也无非是舍不得那点兵权、那点官职，却终究翻不起什么浪来。

事已不可为了。

姜瓖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就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