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弟，你烟都不发一根？（1/2）

大雨倾盆。

晚上九点整，塞北镇通往北疆市的国道上，一辆破旧黑色皮卡劈开雨幕疾驰。

朱杀单手握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拢的笑意。

车载广播里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洗脑神曲，他甚至跟着副歌轻轻哼了两句。

没办法，今晚的收获，实在让他心情好得压不住。

雨水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像鞭炮。

他把音量又拧大了一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节拍。

下一秒。

音乐戛然而止。

一道严肃的男声从广播里炸出来：

“警备司紧急播报……塞北镇于一小时前发生恶性杀人案件，已造成十人死亡，凶手目前在逃。”

朱杀手指微顿，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缓缓伸手，将音量旋钮拧到了底。

“据目击者描述，凶手为男性，年龄二十至三十岁，身高一米七五至一米八，身着黑色风衣，左侧眉梢有一道明显刀疤。

目前塞北镇方圆五十里所有道路已被警备司全面封锁。

警备司郑重提醒：若您在途中发现符合上述特征的人员，请勿交流，请勿搭载，立即向警备司报备。重复一遍……”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朱杀耳中。

他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前方，刺目的红蓝光芒劈开雨帘。

几辆警备司巡游车打着警示灯呼啸而过，警示灯扫过他的挡风玻璃，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微抬，透过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巡游车。

雨，更大了。

雨刷在眼前疯狂摆动，视野依旧模糊。

朱杀盯着前方，缓慢地将车速降了下来。

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出奇的平静。

他现在只想回家。

然后好好睡一觉。

要是睡前能有一杯温牛奶喝，那就更好了。

今天，他真的太累了。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路面上。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猛地从国道右侧窜出。

朱杀瞳孔骤缩，右脚狠狠跺下刹车。

破旧皮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车身在湿滑路面上剧烈扭动，轮胎抱死，拖出两道长长的水花，堪堪停在那道身影半米之外。

“砰。”

车头停住了。

朱杀整个人被惯性甩向方向盘，胸口撞得生疼。

他咬着牙抬起头，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只见一个黑色的轮廓立在车灯前方，一动不动。

“他妈的……”

朱杀骂了一句，满脸不爽地解开安全带。

余光扫过副驾驶窗外。

一道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门旁。

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朱杀的手指僵在了门把手上。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穹，惨白的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他看清了那张脸：苍白、湿透，雨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年轻，二十出头，头发紧贴额头，眼神疲惫又阴郁。

左侧眉梢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清晰可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车外那人没有注意到朱杀的反应，只是疲惫地弯了弯腰，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心脏上。

那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隔着雨声和玻璃，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兄弟，下这么大雨，搭我一程？”

朱杀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门把手，靠回座椅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伸手，把广播音量调到最小，只剩沙沙的底噪。

朱杀转过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与那双阴郁的眼睛对视。

“上车。”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

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弯着腰坐进车里，带进来一身湿透的寒气。

车门关上。

雨声被隔绝了大半。

那人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片刻的喘息。

朱杀没有看他，重新挂挡，松离合，皮卡缓缓起步，再次劈开雨幕向前驶去。

挡风玻璃上，雨刷还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

仪表盘幽幽的光映在朱杀脸上，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后视镜里，那几辆警备司巡游车的红蓝灯光，早已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去哪？”

朱杀随口问了一句。

副驾驶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在脚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哑着嗓子说：

“出塞北，越远越好。”

朱杀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皮卡重新驶入雨幕，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雨点砸在铁皮车顶的鼓点。

过了几秒，副驾驶上那人忽然动了动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偏头看了一眼朱杀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庆幸：

“哥们，谢了。这鬼天气，也就你能搭我一程……”

朱杀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一脚油门的事儿。”

他顿了顿：“兄弟，怎么称呼？”

副驾驶那人闻言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叫我老八就行。对了……你知道附近出了个杀人犯吗？杀了十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轻快。

朱杀依旧看着前方的路，雨刷左右摇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知道。刚才广播里播了。”

老八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包烟.......烟盒已经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边角都起了毛。

他也不管朱杀同不同意，自顾自抽出一根，半湿不湿的烟卷在他指尖微微变形。

他摸出打火机，“咔嗒”按了两下，第三下才窜出一簇橘黄色的火苗。

烟点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来，在逼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潮气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朱杀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老八夹着烟，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自言自语：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吗？”

朱杀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条被大雨模糊了的国道上。

烟雾飘过来，从他面前轻轻拂过。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杀人犯的事，我这种良好市民……怎么懂？”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车厢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是轮胎碾过了一块碎石。

老八偏过头，透过烟雾缭绕的缝隙，看了朱杀一眼。

朱杀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下巴朝挡风玻璃方向点了点：

“烟灰别弹车里。”

老八怔了半秒，随即“哈”地笑出声来，把烟头伸出窗外弹了弹灰。

“讲究。”

雨，还在下。

车内安静了片刻。

老八将手中那根烟抽完，烟蒂弹出窗外，那一星红火瞬间被黑暗吞没。

他缓缓摇上车窗，雨水被玻璃挡在外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兄弟，”

老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杀人的感觉吗？”

朱杀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知道。”

他说，顿了顿：

“但我觉得……杀人不是什么好事。”

老八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雨珠还挂在他的眉梢和那道刀疤上。

“哈哈哈……”

老八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闷闷地在车厢里回荡：

“兄弟，我和你说，当那些人哀嚎着看着你，跪在地上向你求饶时……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享受。

朱杀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

雨刷一下，一下。

“是的，”

朱杀说：

“别人害怕你，总比你害怕别人强。”

老八愣了半秒。

随即，他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拍了一下大腿：

“通透！这句话确实通透！”

他靠回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在这个雨夜里找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转头看着朱杀的侧脸，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兄弟，你是个好人。”

老八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可惜……”

他拖长了那个“惜”字，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就不怕……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杀没有刹车，没有转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大了。

“不怕。看面相，你像个好人。”

老八怔住了。

他盯着朱杀看了好几秒，那张疲惫阴郁的脸上，表情从怔愣变成古怪，最后……变成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人？！哈哈哈哈！”

老八笑得弯了腰，一只手啪啪地拍着座椅。

笑够了，他慢慢收住声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重新坐直，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散开又聚拢的雨幕，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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