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兄弟,你烟都不发一根?(2/2)
“兄弟,你叫什么?”
朱杀没有回答。
他微微偏头,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身后.......国道黑漆漆的,大雨如注,没有车灯,没有红蓝光。
他收回目光。
“还有三公里出塞北了。”
老八闻言,嘴角慢慢浮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够远了。”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也该到时候了。”
老八猛地转头.......那只一直揣在怀里的手闪电般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牢牢握在掌心。
冰冷的刀锋,直直顶上朱杀的太阳穴。
老八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嬉笑和亲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凶残。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兄弟,停车。车我要了,你身上的钱我也要了。不听话,就死。”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一种扭曲的得意:
“老子背了十条人命,不差你这一条。”
雨声轰隆。
匕首的刀刃在仪表盘微弱的幽光下折射出一线冷白。
朱杀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缓缓收敛了。
他偏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抵在太阳穴上的刀锋,然后顺着刀身看向老八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握刀手指。
朱杀缓缓转头,重新看向前方。
然后他又笑了。
“哦?”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玩味:
“听你的意思,塞北镇那十条人命……是你干的?”
老八握刀的手骤然一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刀尖又往前顶了半寸.......刀尖刺破了皮。
一缕温热的血顺着朱杀的脸颊淌下来。
朱杀完全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从容地打了一把方向盘.......皮卡稳稳驶离国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泥泞,车身剧烈颠簸了两下,最终停在一片漆黑的旷野里。
只有车灯照出去两束昏黄的光,被瓢泼大雨切割得支离破碎。
朱杀拉起手刹,转过身,整个人靠在座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八。
“兄弟,”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依旧带着笑意:
“车也给你搭了,我帮了你。你现在不光抢车、抢钱,还想弄死我……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老八看着朱杀那张戏谑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不正常。
这他妈不正常。
正常人被刀顶着脑袋,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怎么?”
老八压低声音嘶吼出来:
“你真想死?这里荒山野岭的,我真的捅死你,谁都发现不了!把钱留下,然后滚下去!”
朱杀闻言,依旧没有理会盯着自己太阳穴那把还在颤抖的刀。
“兄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和你说过,杀人不是什么好事。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办啊。”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诡异:
“我本来想安安静静送你出塞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你非要抢我的车,还要我的命…你真的很不讲规矩…”
“还有.....你说你杀了那一家十口?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老八眉头猛地一皱,刚想说话,就被朱杀打断:
“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你没有那个胆。”
朱杀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老八的神经上:
“因为那一家十口是我杀的。”
“塞北镇,玉泉小区三号楼,四零二到四零五,那一家十口,他们每一个人,都被我亲自扭断了喉管。”
他的声音平静,继续道。
“你刚才说那种听着别人哀嚎的感觉很爽.......你说的不错,确实很爽。”
老八瞳孔骤然收缩!
“你?!”
他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出来,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你不长播报里那样!身高、刀疤、年龄……你一条都对不上!”
朱杀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老八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刚才是不像,那现在呢?”
朱杀轻声说。
话音未落.......
他脸上的相貌变了。
像是有人把一张温和平庸的面具猛地撕了下来。
那张原本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和善的面孔正在缓缓变化,变得阴狠、凶戾、残暴。
眉梢上那道刀疤凭空浮现,从眉梢一直延伸下来,划过眼角、划过颧骨,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轰隆.......”
一道闪电恰好撕裂天穹,惨白的光芒灌进车厢,照亮了朱杀的整张脸。
老八的瞳孔剧烈地震。
“你……你……你是……”
老八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利、颤抖:
“超凡者……你是超凡者!!”
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发抖,刀尖在朱杀的太阳穴上划出更深的口子.......但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八想跑。
他猛地扑向车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
下一刻。
朱杀的右手探出。
老八只感觉喉头一凉。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折断一根枯枝。
老八的瞳孔骤然涣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泡音。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顺着座椅软塌塌地滑下去。
匕首“咣当”一声掉在脚垫上,弹了两下,归于沉寂。
雨还在下。
雨刷还在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摆动。
朱杀收回手,看了看指尖上沾的那一点血,随手在老八的衣服上蹭了蹭。
他靠回座椅,望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散开的水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何必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八歪在座椅上的尸体。
“送你出塞北,你安安心心下车不就得了?”
非要抢车、抢钱、要我的命……说实话,一开始没想弄死你。”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既无奈又嫌弃的弧度。
“但你不该动杀心的……还有都是底层人,亡命徒,行走江湖,大家互帮互助就算了,但你他妈抽烟装深沉给谁看呢?”
雨声如瀑。
朱杀的声音在车厢里幽幽回荡。
“抽烟装逼也就算了,你竟然从没想到发我一根。”
“出门在外,男人之间.......酒搭桥,烟搭路。我帮了你...你却连一根烟都不发我……”
“你真的……很不尊重我。”
话音落下,朱杀忽然闭了一下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癫狂,像退潮一样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从狰狞变回平静,又从平静变回……一种疲惫的麻木。
“又犯病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每次见血,他那根弦就容易崩。
杀得越狠,崩得越厉害。事后回想,刚才那些话...“你不发我烟”...说得像个神经病。
但他不打算改。
这世道,不疯一点,活不长。
他打开车门,一脚将老八的尸体踹了下去。
尸体在泥水里翻滚了两圈,面朝下趴着,再也没了动静。
朱杀重新挂挡,松离合,皮卡从土路拐回国道,再次劈开雨幕,向前驶去。
雨刷还在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具越来越小的尸体,嘴角扯了扯:
“下辈子记得,搭车先发烟。”
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调子。
大雨倾盆而下。
用不了十分钟,就会把所有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老八的尸体就这样躺在暴雨中,躺在泥泞里,像一袋被遗忘的垃圾。
雨刷来回摆动。
广播里,警备司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
“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朱杀随手关掉了广播。
车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和轮胎碾过湿漉漉路面的沙沙声。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仪表盘上方,打开手套箱.......里面躺着一包还没拆封的烟,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金属酒壶。
他看了看,合上了。
“算了。不抽了,也不喝了。”
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回家睡觉。”
前方,路牌在雨夜中一闪而过:
塞北镇.......距北疆市20公里
朱杀踩下油门,皮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雨幕深处扎去。
后视镜里,那具尸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只有雨,还在下。
远处,警备司巡游车的红蓝灯光再次出现在国道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相反的方向。
朱杀嘴角微微上扬。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雨丝如万箭齐发。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了一下广播开关,调到一个音乐频道。
轻快的旋律重新在车厢里响起来。
他跟着哼了两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节拍。
今晚的收获,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