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轻的雄狮,捕猎而归(1/2)
国道之上,当朱杀开着车回到北疆市时,雨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拧紧了水龙头.......前一秒还倾盆如注,后一秒只剩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痕,以及雨刷最后一下干涩的“嘎吱”声。
朱杀没急着回家。
他拐向北疆郊区,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柏油路开了二十分钟。
两侧建筑越来越矮,路灯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只有皮卡的车灯劈开黑暗,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然后,一座破损的招牌赫然在目.......
“阿波车行。”
霓虹灯管断了几截,“阿”字只亮一半,“行”字的最后一笔彻底熄灭,只剩“波车”两个残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铁质招牌锈迹斑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朱杀看着那栋破招牌,嘴角微微勾起。
油门一踩。
皮卡径直驶入敞开的铁门,轮胎碾过一地积水,溅起乌黑的泥浆。
铁门后面,是一个堆满废旧车辆的院子。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辆被拆了轮胎的轿车架在砖头上,像一具具被掏空内脏的骨架。
远处,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铁皮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某个晚间新闻,主持人正用标准播音腔播报着什么。
朱杀熄了火,推门下车。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他关上车门,朝铁皮屋走去。
“阿波,出来收车!”
声音不大,带着熟稔。
“嘎吱.......”
铁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道披着军大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佝偻着背,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大半夜谁啊.......”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切换成警惕。
“回来了?”
阿波侧身让开门,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一只手还不自觉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杀毫不犹豫,一脚跨入。
等他进去之后,阿波并没有立刻关门。
他探出半个身子,在门口四处张望.......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尾巴跟过来。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缩回来,把那扇铁门轻轻关上。
“咔嗒。”
门栓落下。
铁皮屋里,电视还在响。
朱杀已经自顾自地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阿波。
阿波转过身,搓了搓手,堆起笑脸凑了过来:
“猩狼,刚才电视里报了.......一家十口,一个不留!”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眼里带着真真假假的敬佩:
“您可真是够效率的!”
朱杀笑了笑,靠在沙发里,语气平淡:
“拿钱办事。而且那一家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拐卖儿童送去给秘境拾荒队当炮灰,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波:
“联系雇主,让他把剩下的佣金转到你这里,给我洗干净。我现在就要。老规矩,你拿一成。”
阿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连点头:
“好咧!和您猩狼合作,就是敞亮!”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台老旧的保险柜,蹲下来,一边拧密码锁一边念叨:
“佣金一共十万联邦币,我抽一成就是一万。之前定金两万,余下七万……”
保险柜门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沓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转身递向朱杀,笑道:
“我先给您垫上,这事儿就算了了。您也不用费工夫等,不浪费这个时间!”
朱杀接过纸袋,掂了掂分量,竖起大拇指:
“可以!敞亮!”
他将纸袋随手揣进怀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偏头看了阿波一眼:
“外面那辆车,处理干净。”
阿波拍着胸脯笑道:
“放心!干这行多少年了,您还不信我?”
他往前跟了两步,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对了……还有几单任务,您要不要看看?都是大活儿,佣金不低。”
朱杀摆摆手,头也没回:
“不了。最近准备歇歇。有需要我联系你。”
说罢,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阿波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他摇了摇头,转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
新闻里,还在播报那起“塞北镇一家十口灭门案”。
阿波嘟囔了一句:“呸!一家杂碎,死有余辜!”
然后他披上军大衣,推开铁门,朝院子里那辆沾满泥浆的皮卡走去。
就在阿波开始处理那辆皮卡的时候,朱杀已经拎着那个装有七万联邦币的纸袋,走出了车行。
车行门口的路灯早就坏了,只剩一片浓稠的黑暗。
一辆破旧的踏板油车孤零零地停在墙根下,车身锈迹斑斑,后视镜断了一边,坐垫上缠着几圈黑色胶带.......丑得很有辨识度。
车牌是阿波办的假证,做工粗糙,但夜里够用。
朱杀走到车前,熟练地从后尾箱里扯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背包。
他颠了颠手中的纸袋,听着里面纸币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嘴角微微勾起。
拉开拉链,纸袋塞进去,正好卡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从背包的隔层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突突突.......”
踏板油车发出一阵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朱杀跨上车,拧了一把油门。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他松开刹车,驶入黑暗中。
后视镜里,阿波车行的破招牌越来越远,一闪一闪,像黑夜里的最后一颗星。
朱杀骑着那辆破车,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北疆市区的方向驶去。
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雨后的夜风又湿又冷,裹着一股泥土和柏油混合的气味。
他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背包里那沓钱的位置,确认还在。
“够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这一单……足够还老舅了,余下的钱,能买瓶淬体液了。”
话音未落....
他的脸忽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化,而是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从眉心荡开,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面庞,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却不乏英气的脸。
眉梢没有刀疤。
眼角没有皱纹。
那张脸,分明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沉静、冷漠,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峻和老练。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确认伪装已经卸下,又像是习惯了这张“假脸”之后,对“真脸”反而有些陌生。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肩背不再刻意佝偻,坐姿也不再刻意老成。
此刻骑在破旧踏板车上的,就是一个瘦削的少年,在雨后的深夜里,穿过黑暗,往家赶。
前方,北疆市区的灯火隐约可见,像一片沉在海底的废墟,在黑暗里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
踏板油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堆满了垃圾和不知名动物的骸骨。
再过十五分钟,他就到家了。
他拧了一把油门,破车的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着那片灯火扎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起额前的碎发。
朱杀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天把欠老舅的钱还了....以后....”
他这样想着,心头一阵火热,车速又快了几分。
十五分钟后。
他将那辆踏板油车停进一个免费的公共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碎石空地,停了七八辆同样破旧的车,车顶上落满灰尘和鸟粪。
朱杀下车,环顾四周.......凌晨时分,没有人,连野猫都没有一只。
他随手将车钥匙丢进路边一个垃圾桶的深处。
钥匙落在空荡荡的桶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就像那辆车、那把钥匙、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和他再无关系。
夜色里,少年的背影瘦削而笔挺,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翻过一道矮墙,又从另一条巷子的尽头走出来。
三拐两拐之后,出现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
老街两侧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墙面斑驳,窗台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当朱杀来到自家门口,鼻尖闻着那扇老防盗门上熟悉的铁锈味时,他悄悄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
极轻的一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杀的动作僵了一瞬,竖耳听了听.......屋里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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