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猛兽独行(2/2)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没想到蔡研先开口了。
“哥。”
蔡研放下粥碗,喊了一声。
朱杀看向她。
她脸上的冷淡没怎么变,但眼神里那层居高临下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点看不清的东西....
她嘴唇动了动:
“你哪来这么多钱?”
“你搬出去住哪里?”
朱杀看着这个傲娇的表妹,心里忽然还有点小感动。
“小研,这你就不用管了!”
说着,他伸手端过那碗按照惯例是为蔡研熬煮的龙虎汤,毫不客气地仰头就喝。
以前是没资格,修炼药剂,哪轮到他。
今天,他要光明正大地喝。
王翠花见状,心疼得指着朱杀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畜生,那是你喝的吗?一碗两百块!你也配!”
朱杀充耳不闻,一口气灌下半碗,抹了抹嘴,朝蔡伟笑道:
“老舅,我给了十八万真金白银,喝一碗两百块的龙虎汤,不过分吧?家里最后一顿,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随即看向王翠花。
“舅妈……去,再给我盛一碗。”
王翠花愣了。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间没敢顶回去。
蔡伟看着朱杀,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老婆,给我的好外甥,再来一碗。”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认可。
王翠花不情不愿地起身,又盛了一碗过来。
朱杀表情平淡地接过,一饮而尽。
两碗龙虎汤下肚,气血在体内翻涌,像被点燃的引信。
他感觉自己浑身舒坦。
他放下碗,拎起背包,朝蔡伟点了点头:
“老舅,走了。”
顿了顿,他舔了舔嘴唇,补了一句:
“来这个家十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喝这玩意。
味道一般,但确实牛逼啊,不愧是基础药剂里效果最好的。
现在搞得我气血翻涌啊!哈哈哈!”
随后他又朝王翠花咧嘴一笑:
“舅妈,您终于不用再看见我这个拖油瓶了,开心不?”
王翠花嘴角抽了抽,到底没骂出来。
她不是不想骂。
是没敢。
以往朱杀在她眼前,都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嘴贱、二皮脸、怎么骂都接着、怎么羞都忍着。
可刚才那一瞬间……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后背竟然一凉。
像是被什么野外凶兽盯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她骂了十一年的“拖油瓶”,这个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外甥.......好像……不太对劲。
朱杀没有理会王翠花的愣神,转身走了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蔡研的声音:
“哥!”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为什么?既然你能赚钱,为什么要走?”
顿了顿,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
“……待在家里不好吗?”
为什么要走?
朱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因为这里不是家。
因为寄人篱下的滋味,尝十一年就够了。
因为这座房子里,没有一张床是属于他的,没有一碗饭是不挨骂就能吃上的。
因为他还有更大的账要算,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而那条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嘴角弯了弯,抬手随意晃了晃,笑声里带着一股压了十一年的狂傲嚣张:
“妹子,你记住.......猛兽才会独行,牛羊才会成群。”
“你表哥……可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啊!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推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十一年的寄居生活,正式划上句号。
门里门外,从此是两个世界。
屋里传来王翠花憋了半天终于爆发的尖叫:
“十八万?!他哪来这么多钱?!他是不是偷的.......”
“闭嘴。”
蔡伟的声音。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
朱杀没再听。
他深吸了一口晨曦的空气,把背包甩到肩上,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十八万,是他当清道夫五年攒下的棺材本。
其中有一半,是用手上那道疤换来的.......十五岁那年,以下克上,杀了一个屠夫境换来的佣金。
那一战,他躺了三天,血把出租屋的床单染成了黑色。
但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境界,从来不是决定生死的唯一标准。
“还剩一步。”
他低声说。
走出这条巷子,就是另一条路了。
朱杀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只需要往前看。
至于他为什么要走,朱杀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舅一家看不起他。
这没什么好委屈的.......武道天赋平平,十八岁了还是武道学徒。
和表妹蔡研那种十八岁就踏入“屠夫境”的小天才比起来,他确实像个废物。
至少,看起来像个废物。
老舅觉得他是拖累,舅妈觉得他是吃白食的,就连蔡研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层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个家,从来不是他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
他们眼中那个“武道学徒”朱杀.......
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要了他们“家族希望”蔡研的命。
屠夫境?
他十五岁那年,杀的第一个屠夫境,尸体早就被他沉江了。
两年过去了,他比当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蔡研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还没见过血的、温室里培养出来的、空有境界的花瓶。
至于老舅.......狂人境。
朱杀承认,正面硬刚,他现在还不是对手。
境界的鸿沟没那么容易跨越。
但是。
如果他想走,老舅留不住他。
如果他想杀……狂人境也不是没有弱点。
他花了五年时间,在暗巷里、在雨夜中、在生与死的边缘,学会了一件事:
杀人,从来不是比谁境界高。
是比谁更狠、谁更不要命、谁更懂得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这些,老舅没教过他。
蔡研更不会懂。
都是他自己靠生死挣扎悟出来的!
朱杀走在清晨的薄雾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是笑,是释然。
十一年的寄人篱下,十一年的冷眼与辱骂,十一年的“拖油瓶”“废物”“小畜生”.......
今天,一笔勾销。
一个能杀屠夫境、能从狂人境手下全身而退的人,为什么要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饭桌上,听一个泼妇骂街?
猛兽独行,牛羊成群。
他说的那句话,不是装逼,是实话。
雾气渐渐散开。
前方是一条岔路。
左边通向学校,右边通向城市的暗面.......那里的规则和白天不一样,那里的生存法则更简单:你够狠,你就活着。
朱杀毫不犹豫地拐向了右边。
学校?今天不去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掌心的那道疤。
粗糙,凸起,像一条蜈蚣趴在肉里。
十八岁的武道学徒?
呵呵。
朱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不是嘲弄别人,是嘲弄这十一年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怜悯、那些不屑、那些“可惜了蔡涟的儿子是个废物”的窃窃私语。
他可不是什么武道学徒。
他是屠夫境巅峰。
正儿八经的、靠自己一拳一拳杀出来的屠夫境巅峰。
十五岁那年,他以下克上,杀了一个真正的屠夫境,拿了第一笔佣金。
那一战,他断了三根肋骨,左臂差点被卸掉,但对方.......死了。
十六岁,他突破屠夫境。
十七岁,他摸到了屠夫境后期。
三个月前,他正式踏入屠夫境巅峰。
引气入体,气血奔涌,力大如牛,徒手可裂钢。
这就是屠夫境巅峰。
比他那“天才”表妹蔡研,整整高出两个小境界。
可在所有人眼里......老舅、舅妈、同学、老师.....他就是个十八岁还卡在武道学徒的废物。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要用“千面”神通藏?
因为以往那些“兼职”,一旦露馅,警备司能把朱杀拷在地上八百回。
最好的结果,牢底坐穿。
最坏的结果,直接枪毙。
所以必须藏。
谁会怀疑一个十八岁、武道学徒的高三学生,杀人放火、坑蒙拐骗、满手血腥?
没有人。
没有人。
老舅一家视他为拖累。
但他何尝不觉得老舅一家是累赘?
一人独行,杀遍天下。
没有枷锁,没有软肋,没有需要保护的人.......这才是他要的自由。
朱杀把手插进裤兜,他心头泛起一丝火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用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今晚,宰了老怪答应给我的那只精怪级的铁头狼.......又能抽取一道天赋。”
“狂人境....不远了!”
朱杀把手插进裤兜,大步走向右边的路。
他先去了一趟公共厕所,把校服换下来塞进背包,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服。
对着满是涂鸦的镜子,他的脸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三十岁,平庸长相,丢进人群找不着那种。
“灰太狼,上班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陌生人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