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猛兽独行(1/2)
翌日,清晨六点,天色灰蒙蒙的,整座城市还笼罩在薄雾里。
“朱杀!!你个小兔崽子!!太阳都晒你光腚了,还他妈挺尸呢?!滚起来做早饭!!”
舅妈王翠花那标志性的破锣嗓门,穿透薄薄的隔板墙,像闹钟一样准时炸响。
朱杀从地板上坐起来,后背被地砖硌出两道红印。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被雨浇透、又用体温硬生生捂干的T恤,一股酸馊味直冲天灵盖。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心里默念:
这老妖婆,嗓门一天比一天大,不去庙里敲钟真是屈才了。
“小研等下要上学!你个废物还在睡?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门外尖利的嗓门又再度响起。
“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养你个白眼狼就会睡觉!丧门星!”
“家里供你吃供你喝,就让你在家当祖宗供着?你那个死鬼妈……”
朱杀眼神倏地冷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模样。
他站起来,推开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来了来了,舅妈,别喊了。您这一大早就练嗓子,街坊邻居还以为咱家养了只斗鸡呢。”
语气是笑着的,眼神里却半点笑意也无。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了几块。
朱杀刚迈出一步,对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表妹蔡研走出来。
校服熨得服帖,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看见朱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散发异味的T恤上停留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哥。”
她喊了一声,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
“你去洗个澡,早饭我来做吧!臭死了!”
说完也不看他反应,径直绕过他走向厨房。
朱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蔡研,他的表妹,成绩好,长相好,和他一样走的是被称为‘万金油’的武道序列,天赋不错,算得上是个“小天才”。
亲戚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而他朱杀.......武道天赋平平,在班里撑死了中等水平,平平无奇。
这个小表妹平时看他这个寄住的表哥,眼神里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但朱杀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每次他被舅妈骂得狗血淋头,她总会“恰好”路过,不轻不重说一句“吵死了”或“我要修炼了”,无形中打断战局。
偶尔舅妈忘了留饭,厨房灶台上会“正好”多出一碗热乎的,上面压个碗,谁都不说是给谁的,就那么搁着。
今天也一样。
“那敢情好!”
朱杀大大咧咧一笑,冲她挤了挤眼,侧身朝客厅扯开嗓子:
“舅妈,您可听见了.......表妹说她来做,我去洗澡!”
客厅那边静了一秒,紧接着炸开王翠花更猛烈的骂声:
“废物!懒骨头!连个早饭都要你妹妹做,你还有什么用?
吃饭第一名,干活缩头龟!我要是你,早就上吊了!”
“养你这么年,屁本事没长出来!你怎么好意思活着?啊?!”
一句比一句毒,像泼脏水似的,不要钱地往外倒。
蔡研站在厨房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开火,没再说话。
朱杀没回头,笑嘻嘻地钻进浴室,“咔嗒”一声落了锁。
水声哗哗响起。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融进水流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差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朱杀的手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用了十三分钟,断了对方七根骨头,最后一记肘击砸碎了对方的喉结。
以下克上,杀了一个屠夫境的武者。
没人知道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偷偷练功,也没人知道他这副“平平无奇的中等生”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把债还了,今天就搬出去。”
他望着雾气升腾的天花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天被骂成龟孙,这他妈谁受得了。”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
水流冲过脖颈,带走一夜的酸臭味。
.......反正,水是热的。
先洗干净再说。
反正,很快就不用再忍了。
等朱杀穿好校服,拎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包走出来时,客厅小方桌上已经摆满了。
煎蛋、灵米白粥、馒头、异兽肉馅包子,还有一碗专门搁在蔡研面前的.......龙虎汤。
那汤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肉香,光是闻一口就知道不便宜。
舅舅蔡伟、舅妈王翠花、表妹蔡研,三人正吃着。
王翠花往嘴里塞馒头,余光扫见朱杀,筷子一顿,鼻子里先哼出一声冷笑:
“呦!拖油瓶起了?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睡到日上三竿还让妹妹给你做饭.......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朱杀咧嘴一笑,晃晃悠悠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不紧不慢接话:
“舅妈,您这话说得不对。”
“哪不对?”
王翠花眉毛一竖。
“我脸大,那是因为您喂得好啊!”
朱杀笑眯眯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您一天不骂我,我都浑身难受。您再多骂两句呗?您越骂我越爽,真的,您别再奖励我了,不然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您了!”
“你……你个小畜生!”
王翠花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哎!小畜生在呢!”
朱杀响亮地应了一声,伸手就抄起盘子里最后一个煎蛋,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评价:
“嗯.......小研,焦了。比我煎的差远了,还得练啊!”
蔡研冷冷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腔,低头喝粥。
王翠花哪受得了这气,张嘴就要开喷.......
“行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蔡伟放下筷子,看了自己老婆一眼:
“吃你的饭,整天唧唧歪歪的。”
王翠花白了蔡伟一眼,到底没敢顶嘴,嘟囔着低下头。
朱杀冲舅舅竖了个大拇指,嬉皮笑脸:
“还是老舅厉害!哈哈!”
蔡伟冷哼一声,瞥了朱杀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说吧,你想说什么?”
朱杀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老舅,您怎么知道?您有读心通?”
“放屁!”
蔡伟嗤了一声:
“读心通那是佛门序列七‘比丘境’的超凡威能,你老舅要有那本事,早飞起来吃供果了。
你个小王八蛋,从小就蔫坏.......今天我看见你满面红光,怼你舅妈怼得酣畅淋漓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事要说。别磨叽,说。”
朱杀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平凡,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上全是老茧。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是实打实的武道序列八.......狂人境的高手。
当然,对现在的朱杀来说……“狂人境”确实算得上高手了。
但也仅仅是“算得上”而已。
要不是这个舅舅,也培养不出蔡研这位十八岁就踏入“屠夫境”的小天才。
“哈哈哈!老舅这双招子就是牛逼!”
朱杀竖起大拇指.......然后弯腰把脚边的行李包拎上桌,拉开拉链,随手一倒。
哗啦啦.......
十八沓百元面额的联邦币整整齐齐堆在桌上,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扎得死死的。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是被真相砸蒙了的安静。
王翠花张大了嘴,手里的馒头差点掉进粥碗。
蔡研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盯着那堆钱,瞳孔微微缩了缩.......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意外。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天天被自己嫌弃的表哥,能拿出这么多钱。
朱杀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这些钱,是他凌晨四点起来练功、深夜当‘清道夫’搏命换来的。
每一张都带着血和汗的味道。
今天,他把这些味道还给了这个家。
他转向蔡伟,笑容不变.......但那笑容底下,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底气。
“老舅,您把我从收容所接回来,到现在一共十一年。这里有十八万,算是我这些年吃喝拉撒的伙食费。
今天之后,我搬出去。
从此往后,咱们两不相欠。
以后在街上碰见了,点点头打个招呼就成。”
蔡伟眯起眼睛,筷子慢慢搁下。
他看着朱杀,眼中冷芒闪过:
“想分家?”
“不是分家,是算账,老舅。”
朱杀笑了笑,摇头:
“我就是个拖油瓶。小研和我现在都高三了,修炼要钱,淬体要钱,功法要钱,装备要钱.......哪儿哪儿都要钱。我再赖在这个家里,不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却更沉了:
“这钱您拿着,纯当我还了这十一年的情分。我七岁到十三岁,您没缺过我一口吃的。这份情,我认。”
蔡伟看着桌上的钱,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好外甥啊,你要算总账,这点钱可不够。你这十一年吃喝不算,光学费都不止这个数。”
朱杀也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个心照不宣的合伙人:
“我的好老舅,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七岁被您接回来,家里啥活都是我来。
到十三岁我就出去赚钱了,没花家里一分钱。
学费?这点确实不够……”
他顿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蔡伟,目光里只有坦然:
“但是,老舅,我爸妈的抚恤补贴,还有半年,等我满十八岁就能领了。
到时候我签字,您拿钱.......不全是您的?两全其美!”
蔡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了。
十一年前,姐姐蔡漪和姐夫朱雄死在一次秘境清剿任务中,留下七岁的朱杀。
他把外甥从收容所领回来,最初确实是因为血脉亲情。
姐姐临终前那句“帮我照顾他”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但生活不是电影。
老婆王翠花天天骂,鸡毛蒜皮的骂娘声、埋怨声,一点点磨掉了那份情分。
加上朱杀武道天赋平平……一个不能带来利益、只会是拖累的外甥,他拉扯到十八岁,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姐姐姐夫那份抚恤金……他动过心思,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朱杀自己说了出来。
还先给了十八万。
这个鬼世道,像他这样狂人境的武者多如牛毛,赚不到什么大钱。
他所有的希望都在女儿蔡研身上.......淬体药剂、功法秘籍、装备护具,哪儿哪儿都是无底洞。
朱杀能这样做……说实话,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外甥好像也没那么“平庸”。
“你都想好了?”
蔡伟的声音有些哑。
“想好了。”
朱杀笑着点头,拍了拍背包:
“我就一个包,随时走人。”
王翠花在旁边半天没插上话,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转,疯狂向着蔡伟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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