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牛羊成群(2/2)
他那招破山斩可不是那么容易接的。
寻常狂人境硬扛这么一下,不死也残。
可朱杀呢?泡个澡的功夫就恢复了大半。
不是营养液的功劳——而是朱杀这的体魄,远比同阶更强。
朱杀泡着药浴,满脸舒爽,盯着天花板呢喃道:
“老徐啊老徐,你这三年可没少骂我。”
“什么‘全校之耻’、‘武道废材’、‘浪费粮食’……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今天这一拳,就当还你的。”
他缓缓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晃晃的日光灯。
气泡从嘴边一串串冒上来,像他这些年压下去的那些心思。
三年。
整整三年,他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任人踩、任人骂、任人嘲讽,就是不发芽。
北疆武高高三几千号人,武斗排名倒数第一,谁见了都能踩两脚。
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朱杀浮出水面,呼出一口浊气,眼里闪过一道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是天才。
哪怕没有获得“铁头”天赋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穿越而来的这副身体,根骨资质本就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要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
但他偏偏忍到了现在。
为什么?
因为他屁股不干净。
他杀过人。杀的不是好人,是那些社会渣滓、人贩子、黑产线上的杂碎。
有些事,哪怕正义,放到台面上也不合规矩。
警备司里的那些法家序列警探、法官,眼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不敢赌。
低调,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十八岁,狂人境。
这个标签一贴上去,哪怕他手上沾了血,北疆武道协会都能帮他扛下来——更别提代表着武序一脉的武神殿了。
这就是现实。
天赋就是免死金牌,实力就是通行证。
何况高三下学期,联赛报名在即,再藏下去,连参赛资格都拿不到。
没有参赛资格,就拿不到名次;
拿不到名次,就拿不到顶尖资源。
现在虽然鱼尾区能弄到的修炼资源,现在对于朱杀来说勉强够用,但那些秘境里流传出来的顶尖货色,全在内部流通。
没有地位,连毛都摸不着。
朱杀闭上眼,脑子里飞速思考。
片刻后,他从营养液里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剩下的那点皮肉伤,靠自身的恢复力一两天就能好。
正要起身,医疗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条缝,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
“朱哥!”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挤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衣服,眼睛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池边,上上下下打量朱杀,活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卧槽朱哥,你真是狂人境?!我听老季他们说了,你把徐老师的斩马刀打断了!全校都炸了!”
朱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小胖,衣服放下,出去。”
“不是,朱哥,你瞒了我三年啊!”
小胖非但没走,反而蹲下来,一脸幽怨:
“咱俩同桌三年,你每次考试倒数第一,我还帮你抄过作业、打过掩护、挡过老师!你居然是狂人境大佬?!”
朱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小胖莫名其妙地脊背发凉。
“行行行,我出去……”
小胖缩了缩脖子,讪笑着往后退,走到门口又探回脑袋:
“朱哥,你可真能忍!那你以后罩着我呗?三班那几个孙子说要堵我……”
“出去。”
“得嘞!”
门关上,医疗室重新安静下来。
朱杀从池子里站起,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拿起衣服一件件穿上。
校服早就和徐矿的对练打烂了,小胖送来的是崭新的备用装。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平静、嘴角微扬的少年。
“朱杀。”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又像是在跟一个全新的自己打招呼。
“你.....准备好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了吗?”
他抬起右手,对准镜面,缓缓握紧拳头。
骨节咯咯作响,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流在指缝间流转....凝而不发,引而不动。
朱杀松开拳头,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隐约能听到“高三二班”“朱杀”“狂人境”这些字眼。
他脚步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然后,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教室走去。
身后,医疗室的门缓缓关上,营养液的水面还在微微荡漾。
一缕夕阳从窗缝挤进来,落在池边的地砖上,碎成一片金黄色的光。
朱杀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走廊尽头,小胖还在等着。
那小子靠墙蹲着,圆滚滚的一坨,像只被遗弃的企鹅。
看见朱杀出来,他腾地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跑着迎上来。
“朱哥!您泡完啦?感觉怎么样?伤好了没?要不要我扶您?”
一连串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朱杀懒得搭理,只是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小胖也不恼,屁颠屁颠跟在旁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没忍住:
“朱哥,那个……您真是狂人境啊?”
“嗯。”
朱杀应了一声。
小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卧槽。”
就这两个字,他重复了五遍。
朱杀没理他,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走廊两侧的教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但无一例外——里面的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有震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不住的嫉妒和怀疑。
“就是他?高三二班的朱杀?”
“狂人境?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武斗排名倒数吗?”
“听说是装的,装了三年……”
“装?谁信啊,八成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高不低,刚好能钻进耳朵。
小胖的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要跟那几个嚼舌根的对线:
“你们说什么呢.....”
“小胖。”
朱杀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小胖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他。
朱杀连头都没偏一下,脚步也没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小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屁颠屁颠又跟上来:
“朱哥说得对!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但朱杀接下来的话,让小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般见识?......小胖!我怎么会和狗一般见识呢.....打狗就要打死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淡,很随意。
可就是这种随意,让小胖脊背一凉。
“朱哥……”
小胖的声音有点发颤:
“您说什么?”
朱杀闻言笑道:
“哈哈哈,你抖什么....我开玩笑!”
随即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夕阳将落未落,把整条走廊染成琥珀色。
然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微扬,迈步走进了那片光里。
小胖愣在原地,看着朱杀的背影.......
那个他同桌三年、一直以为是全校最怂废柴的少年,此刻走路的姿态明明和以前一模一样,双手插兜、步子懒散,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说不出的……
“霸气。”
小胖喃喃自语,然后猛一拍大腿:
“操,就是霸气啊!”
他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
“朱哥!等等我!朱哥您别走那么快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两侧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朱杀没有回头。
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姿态跟三年来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模一样。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牛羊成群,猛兽独行。“
朱杀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咀嚼这什么。
三年了。
他混在羊群里,低头吃草,忍气吞声,任人驱赶,任人嘲笑。
不是因为他本就是羊。
是因为他在等......等自己的牙齿足够锋利,等自己的爪子足够坚硬,等那层裹住猛兽的皮囊,再也关不住骨子里的凶性。
而现在。
时候到了。
从今天开始,他这头猛兽,就要吃人了。
朱杀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看向外面被晚霞烧红的天际。
“先定个小目标。”
朱杀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被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小胖都听了个真切。
“先把这座武高的所有小绵羊……”
他顿了顿。
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教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后那些或震惊、或怀疑、或嫉妒的脸。
然后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中透着森寒:
“……全部撕了。
小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愣在原地,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朱杀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尽头,走向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