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狼脉，通（2/2）
第二页，是功法的总纲和修炼原理。
“冥狼三变者，取冥狼之形、神、性，以人身为鼎炉，炼兽入道……”
朱杀逐字逐句地读，读得很慢。
他发现这本功法的写法极其古怪......不像一般功法那样条理分明、章节清晰，而是更像一本修行笔记，写写停停，有时候一段话后面跟着好几条批注，批注的笔迹比正文还要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涂改得看不清原字。
但恰恰是这种随意的写法，让朱杀看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创功者写这本功法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那些涂改、那些前后矛盾的说法、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癫狂呓语……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冥狼三变的创功者，很可能是拿自己做的试验品。
朱杀没有因此退缩，反而看得更仔细了。
他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画着一张人体经脉图，图上的穴位、经络都用红黑两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红色代表真气运行的路径，黑色代表冥狼煞气的渗透方向。
朱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修炼猩狼法的时候，真气运行的是手三阴、足三阴这六条阴经，走的是“阴柔诡谲”的路子。
但冥狼三变的第一变......骨鸣，却要求在原有的六条阴经之外，强行开辟第七条经脉。
这条经脉不在任何已知的经络图谱上。
它从脊椎末端的“尾闾穴”出发，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经过“命门”、“至阳”、“大椎”，最终直达颅底的“风府穴”。
整条经脉紧贴着脊髓，几乎就是沿着脊柱在走。
功法的注释里写着：“此脉无名，创功者谓之‘狼脉’。
开此脉者，才能以冥狼脊骨依次刺入脊椎七处死穴，引狼煞入髓。”
朱杀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引煞气开脉。
这意味着，在第一变正式开始修炼之前，他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这条“狼脉”上的真气该怎么运转。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批注、修订、涂抹，像是一座信息的迷宫。
朱杀一页一页地啃，不急不躁，遇到看不懂的就反复读三遍，还是不懂的就先跳过去，等后面有了印证再回过头来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感应灯带一直亮着昏黄的光，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朱杀翻到第十一页的时候，终于停下了。
这一页只有一段话，周围是大片的空白。
他用红笔在段落开头画了个圈......那是他觉得最核心的内容。
“冥狼三变之真气运行，异于常规功法。
寻常功法，真气如江河，循经而行，周而复始。
然冥狼真气，不走常道，而是以狼脉为干，以八条偏脉为枝，形如狼爪，五指抓地。”
“修炼之时，真气自丹田起，逆行入狼脉，沿脊柱上行至风府，而后分八路散入偏脉，最后汇于双掌。一呼一吸之间，真气走完一个完整循环，谓之‘一狼息’。”
“初习者，百息之内必浑身战栗、牙关相击，此乃真气冲击狼脉之正象。若百息后仍能端坐如常，则狼脉已通，可进行下一步。”
朱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这段描述反复推演了三遍。
真气自丹田起......寻常功法都是顺行，冥狼三变却要求逆行。
逆行入狼脉，意味着要从丹田把真气“倒抽”回来，沿着任脉逆行至会阴，再从会阴转入尾闾，进入那条新开辟的狼脉。
这是一条与所有常规功法背道而驰的路径。
难怪修炼失败率高达六成七。
朱杀睁开眼，再次审视那幅经脉图，把每一个穴位、每一条分支都刻进脑子里。
狼脉是主干，八条偏脉是分支，整体形状确实像一只张开的狼爪......五指从脊柱伸出，分别通往双臂、双腿和头颅。
真气运行的方向是：丹田→狼脉（逆行）→风府→八条偏脉→四肢末端。
一个循环下来，真气几乎走遍了全身所有的关键节点。
朱杀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那本兽皮册子从头到尾读了四遍，又在脑海中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烂熟于心，才缓缓合上册子。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呼吸渐渐放缓，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绵长。
一吸。
一呼。
他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同时开始调动自己体内的猩狼煞种中那团凶煞的猩红真气。
猩狼真气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像一团被搅动的水，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朱杀的意识沉入体内，他“看见”了自己丹田中那团猩红色的真气......那是修炼猩狼法留下的痕迹，带着一股原始的、躁动的兽性。
他深吸一口气，按着功法的指引，开始逆转真气。
起初很顺利。
真气从丹田缓缓上升，沿着任脉逆流而上，经过关元、气海、神阙……每一步都像是逆水行舟，虽然吃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当真气抵达会阴，准备转入尾闾穴的时候......
一股剧烈的刺痛突然从尾椎骨底部炸开，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脊椎！
朱杀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十指紧紧扣住膝盖，指节泛白。
那股刺痛没有消失，反而沿着脊柱一路向上蔓延，像一条毒蛇在他骨头里钻洞。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真气在那条尚未开辟的“狼脉”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拿刀刮自己的骨髓。
这就是功法的描述。
初习者，百息之内必浑身战栗、牙关相击。
朱杀咬紧牙关，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真气艰难地向上推进，每过一个穴位，痛苦就加重一分。
十息之后，他开始浑身发抖，不是冷，是真气冲击狼脉时产生的剧烈反应。
那股猩红色的真气在陌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四周的骨壁。
二十息。
朱杀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黑色的练功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的牙关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但他没有停。
他按照功法上的记载，强行维持着真气的逆行，一点一点地向风府穴推进。
三十息。
四十息。
五十息。
到了第六十息的时候，真气终于抵达了风府穴......颅底的那个关键节点。
朱杀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痛苦消失了。
颤抖停止了。
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朱杀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通红，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笑了。
第一百息，他扛过去了。
狼脉，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