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下墓园,骨鸣初响(1/2)
十一点整。
朱杀睁眼。
墓园里的风停了,然后变了方向。
白天那种混着尘土和枯草的干燥热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紧接着一股阴寒从地底倒灌上来,贴着地面流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碑林间游走、缠绕。
气温骤降。
朱杀后背的鸡皮疙瘩瞬间暴起,汗毛根根竖立,脊背裸露的皮肤上,寒意像细密的针尖不停地刺。
月光从云隙里倾泻而下,惨白得像淬了冰,把整片墓园浸在冷水中。
丙-十七、丙-十八两块墓碑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安静沉默。
朱杀没有犹豫。
他手腕翻转,背包夹层撕裂,三哥盒子依次取出,打开搁在身前泥地上。
冥狼脊骨。
灰白色的骨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表面凝着一层薄霜,距它五寸,那股刺骨的煞气就往毛孔里钻,像活物一样往皮肤里拱。
阴月露。
拇指大的水晶瓶里,三滴银灰色液体安静地沉在瓶底。月光透过去,液面泛起碎星一样的光泽。
碎骨膏。
青花小瓷罐一开,墨绿色的膏体散发着浓烈药草腥气,在冰冷空气里扩散开来,像某种蛰伏的野兽的味道。
朱杀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胀到极限,再缓缓吐尽。
三息之后,他右手探出,捏住那截冥狼脊骨。
冰冷。
指腹与骨面接触的刹那,阴煞之气顺着指尖直窜而上,像一根冰针扎进血管,直抵心口。
朱杀没有缩手。
反而攥得更紧。
第二变要银月狼王的心血。
但第一变,冥狼脊骨足够了。
他闭眼,双手拇指压住骨节两端,缓缓发力。
骨面在指压下龟裂,随即断裂成七段.....每段一节指节长短,断口参差,灰白色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寒刃一样的冷光。
七段碎骨。
对应脊椎七处死穴。
朱杀捏起第一段。
碎骨刺入颈后大椎穴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从头顶劈进脚底。
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青筋从太阳穴一路暴到锁骨,根根鼓胀。
阴煞之气直接从穴位灌入脊髓,像一条冰冷的活虫钻进骨髓深处,随即疯狂游蹿。
痛。
那痛从脊椎内部炸出来,像有千百根针同时搅动骨髓,又像万只蚂蚁同时啃食骨缝,从里往外撕。
每一次心跳,痛感顺着脊椎往上涌一截,到大椎穴时炸开,再顺着肋骨向四肢百骸席卷。
朱杀闷哼一声。
嘴角渗出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结,却一动不动。
第二段。命门穴。
碎骨入体的刹那,腰部以下瞬间失去知觉,随即被更汹涌的痛意淹没。
他清晰感觉到腰椎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掰开、碾碎、又重新拼合。
第三段。中枢穴。
第四段。悬枢穴。
第五段。脊中穴。
第六段。筋缩穴。
第七段。至阳穴。
七段碎骨全部入穴。
朱杀的脊背从颈椎到尾椎,整条脊椎剧烈颤抖。
灰白色煞气从七处穴位向外蔓延,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扩散开来,蛛网一样爬满他整个后背。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青色纹路,狰狞扭曲,还在随着呼吸缓缓搏动.....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他皮下苏醒。
意识像被扔进滚油里,灼烧、冰冻、撕扯、绞碎,天旋地转,随时要崩散。
但他始终睁着眼。
瞳孔深处,一点清明死死钉在那坐墓碑,像风暴里唯一没被掀翻的礁石。
不能晕。
晕过去就是废人。
他对自己说,一个字一个字咬碎了往下咽。
牙龈渗出的血丝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身前泥地上,洇开两朵暗红的花。
脊椎七处死穴开始共振。
阴煞之气从每段碎骨中持续涌出,沿着脊髓汇成一道灰白色寒流,在脊管内来回冲刷,把原有的骨髓一点点吞噬、替代。
剧痛从没间断过。一波比一波凶,一波比一波狠,像浪潮不断拍打他的意识堤坝。
但他的呼吸始终没有乱。一呼一吸,稳如铁砧。
整整半个小时。
脊椎上的颤抖终于收敛。
七处穴位的灰白色煞气往回缩,凝成七道细线,沉入骨缝深处,蛰伏下来。
朱杀浑身湿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后背上的暗青色纹路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月光下像一副刻进皮肉里的图腾。
他喘了口气,喉咙灌进冰冷空气,呛得闷咳两声。
没有停。
左手探向水晶瓶,拇指弹开瓶塞,三滴阴月露一口含入。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整条食道像冻住了,冷意从胃里炸开,向四肢百骸席卷。
他的体温以可感知的速度暴跌,皮肤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同一瞬,右手抓起碎骨膏,手指挖出墨绿色膏体,反手拍在自己后背上。
从颈椎到尾椎到四肢,一寸不落,涂抹均匀。
然后他闭眼。
丹田内蓄了一整天的气血猛地暴起,沿着经脉逆行而上,撞入胸腔,灌满肋骨,再向下炸进髋骨、股骨、胫骨。
这股气劲来势凶猛,却精准得不差毫厘.....他在用自身力量主动引爆全身骨骼。
先是锁骨。
“咔!”脆响。
两道锁骨同时断裂,断茬刺入肩部肌肉,鲜血从皮肤下渗出来。
朱杀肩膀微微一沉,嘴角连抽都没抽一下。
他甚至没有停顿,第二波气劲涌向肋骨。
十二对肋骨,一根一根崩断,每断一根就有一声短促的闷响从胸腔深处炸出来,像有人在他体内捏碎枯枝。
然后是四肢。
双臂.....肱骨、尺骨、桡骨,寸寸碎裂。
双腿.....股骨、胫骨、腓骨,一道裂纹从膝盖蔓延到脚踝,一路劈开骨髓。
每一次碎裂都伴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
痛意叠加成一座山,压在他意识之上,但他始终没停。
最后是脊椎。
三十三节椎骨,他让气劲从命门穴倒灌而入,一节一节往上炸。
颈椎碎裂的瞬间,头颅猛地向下一垂。
他硬是用颈侧肌肉把脑袋重新撑起来.....意识不能断,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碎完。
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从颅骨到趾骨,几乎同一瞬间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沿着骨面飞速蔓延,像冰面在重压下碎裂,每一条裂痕都伴着一声脆响,和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
朱杀整个人像一摊被抽去骨架的烂泥,瘫倒在碑前泥地上,双手指节掐进土里,指甲缝塞满湿泥和草根。
身体剧烈抽搐,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胸廓塌陷,每一次吸气,断裂的肋骨就在胸腔里戳刺内脏,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那双眼始终睁着。
瞳孔深处那点清明像刀尖上一点寒光,烧不化,冻不灭。
碎骨膏的药力透过皮肤翻涌沸腾,阴月露的冷意把每一道裂纹冻住又融化。
新生的骨芽从断茬处疯狂生长,与碎裂的旧骨互相挤压、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爆响。
一波盖过一波,像千百人同时在敲一面鼓。
他在剧痛里咧嘴笑了一下。
嘴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下颌淌下来,滴进泥土。
那密集的“咔咔”爆响声在寂静墓园里格外清晰,连风都停了一瞬。
脱胎换骨之音。
旧人的丧钟。
爆响从颈椎一路炸到颅骨,又从颅骨折返,沿着肩胛、锁骨、肋骨、髋骨、股骨、胫骨一路向下,最后在趾尖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然后彻底消散。
墓园重新归于死寂。
朱杀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脊背上暗青色纹路仍在微微搏动。
三息之后,他动了。
先是手指。
十根指节依次收紧又松开,握进泥土里,将两把湿泥攥成团。
然后小臂、大臂、肩膀.....他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脊背弓成一道弧线。
他没有站起。
手掌按在泥地上,四肢着地。
然后他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像一道贴着地面疾行的灰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