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丙十七·丙十八(1/2)
西环区,工业大道,机械先驱工店。
内室的门被朱杀从里面关上,将那一片嘈杂的锻打声隔绝在外。
桌面空空荡荡.....原本堆积如山的矿石胚料已经被小铁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角落的金属碎屑都扫进了铁皮桶里。
取而代之的,是九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一字排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幽光。
朱杀挨个掀开盒盖,目光从那些奇物上一一扫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冥狼脊骨。
阴月露。
碎骨膏。
月华石。
狼魂草。
暗影蜉蝣翅。
十年影木心。
夜煞蝠血。
黑曜石镜。
朱杀的目光从这八件奇物上缓缓移过,手指依次在盒沿上轻轻叩过一遍,发出清脆而短促的连响。
每一件都是冥狼三变修炼中不可或缺的辅材。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声道:
“现在就差最后一样了。”
银月狼王心血。
冥狼二变的核心引子,缺了这一味,冥狼二变不可能完成。
朱杀揉了揉眉心,快速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距离下一次月圆之夜还有八天,足够他先完成冥狼一变的修炼,再回头处理秦狼的事。
沉吟片刻,他果断出手。
将冥狼脊骨、阴月露、碎骨膏这三件修炼急用的奇物妥善收入背包夹层,其余六件则被他小心翼翼地锁进墙角的合金保险箱里,三道锁舌依次入槽,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他拍了拍保险箱冰冷的金属外壳,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背起背包,朱杀大步跨出内室。
脚刚迈过门槛,一阵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大厅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砧上的工件被烧得通红,火星子溅了一地,在水泥地面上跳动着、熄灭着,留下一片细密的黑点。
小铁正赤着上身抡锤,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淌下来,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听见脚步声,少年停下动作,一只手扶着铁钳,扭头冲他咧嘴一笑。
朱杀走过去,拍了拍小铁湿漉漉的肩膀,笑道:
“小铁,看好家。过两天哥给你转笔钱,想买什么材料就买什么材料,钨钢秘银都行,别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咱家的内室,除了你小正哥,不要让别人进去。记住了?”
“阿巴!阿巴!”
小铁把铁锤往砧板上一搁,重重拍了拍胸口,力道大得胸腔都发出闷响,下巴扬起,一脸“你放心”的笃定。
朱杀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转身推开店门,大步跨进工业大道午后的阳光里。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贴着厂房外墙快步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铁皮墙,头顶是密匝匝的管线,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道窄长的光斑。
朱杀确认了一下四周没有监控,墙角没有蹲着的人影,这才停住脚步,倚着墙根站定。
千面天赋。
他闭上眼,呼吸沉下去,浑身的骨节开始细微地蠕动,面部的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重塑,颧骨缓缓塌下去,下颌骨向外扩开,眉弓压低,眼窝深陷,连皮肤表面的毛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粗。
几秒后,一个矮壮敦实的汉子出现在巷子里,五短身材,肩膀却极宽,整个人像一截被削短了的铁墩子,透着一股粗砺的狠劲。
原本那件修身的红色衬衫西装,此刻穿在他身上紧绷得快要炸开,他连忙脱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事先备好的明黄色工装外套套上,拉链拉到喉结处,才算勉强合身。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声:“咳咳……呃……”
音色又尖又利,带着沙哑的尾音,和朱杀原本的嗓音判若两人。
他又试了两句:
“我草....”
“我草……拟吗……嘿。”
音色彻底稳住了,沙哑中透着一股市井跑腿汉子的油滑劲儿。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形象,捏了捏粗短的指节,满意地咧嘴笑了。
粗糙的五官里透出一股全然不同的神气.....朱杀下线,黑市跑腿哥,索尼克,上线了。
他背好背包,双手插进裤兜,从巷子里晃悠出来,汇入工业大道上的人流。
步伐散漫,肩膀左右晃着,和方才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下一个目标,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冥狼一变先修炼扎实。
至于秦狼……等他出关再说。
......
下午三点,北疆公墓。
阳光斜斜地挂在天西边,明晃晃的,却照不透这片墓园里那股子浸了多年的阴凉。
风从北边的山坳里灌进来,卷着枯叶和尘土,在碑林间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张嘴在低声说话。
守墓人老周攥着那把秃了半截的竹扫帚,弓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砖甬道上的落叶。
动作很慢,每扫几下就直起腰来喘口气,浑浊的眼珠子从深深的眼窝里转出来,挨个儿扫过两旁的墓碑。
柏树底下那一排,碑面上刻着“张王氏之墓”,碑前的石台上空空荡荡,连个烟头都没剩。
老周记得,三年前还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每年清明来烧纸,跪在那儿念叨半个钟头才走。
去年没来,今年也没来。往后大概也不会来了。
再往前,第三排第七座。
碑还是新的,黑色大理石面擦得锃亮,碑前摆着一束已经开始打蔫的白菊,花瓣边缘卷成枯黄色。
两周前刚下葬的,一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
老周那天远远看着,送葬的队伍里有个老太太哭得站不住,被人搀着,脚后跟拖在地上,一深一浅地划出两道痕。
如今两周过去,坟前只剩这束蔫花,和满地的落叶。
老周叹了口气,竹扫帚在青砖上拖出沙哑的声响。
他在这个墓园里守了四十三年。
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守到如今两鬓斑白,脊背弯成了弓。
他见过太多坟头从热闹到冷清,见过太多送葬的人最后只剩下一个,到最后连一个也没有。
有的坟头,第一年还有人扛着花圈来,烧一摞纸钱,摆一碟果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哭得嗓子都哑了。
第二年,来的人少了,纸钱也薄了。
第三年,碑前的石台上只剩几根没点着的香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到了第五年第十年,连碑上的字都快被青苔糊住了,也没人再来拨一拨。
人活着的时候,人来人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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