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光影初章（2/2）
他重新端起茶盏，没再说话，只是仰头饮尽。
杯底那点余温，烫得掌心发暖，也烫得心里踏实。
席间静了不过三息，旁边一直含笑听着的沈青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目光清柔地落在楚狂人脸上，话却是冲着父子俩一起说的：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别打机锋了。好好吃饭，吃完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她说着，拿起公筷给楚狂人碗里又添了块酱烧肋排，语气不重，但那份利落劲，一点不含糊：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认人家当个好对手，又是你主动约的武斗，人家也点了头，那你就得把规矩立住了。
别人在你身上花时间，你就得把这份人情还上。”
她抬眼，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都是高三关键期，人家凭啥白白陪你过一场？
回头记得备份像样的礼物，带过去。
礼数到了，情分才到。懂不懂？”
楚狂人嘴里还嚼着肉，闻言连忙咽下去，筷子一搁，冲自家母亲咧开嘴笑：
“放心！妈！我晓得！”
他语气笃定，显然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
楚镇这才缓缓搁下空杯，指腹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声线沉缓，却透着几十年刀口舔血淬出来的硬气：
“嗯。这就对了。”
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一字一句，像是把一个老武者的信条，亲手交到下一辈手里：
“你要记住......我辈武者，一往无前，无拘无束。
恩怨分明，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你既然懂了这个理，那往后，无论输赢，你都站得住脚。”
窗外北疆的风掠过庭院，卷起檐角枯叶，屋内却暖意融融。
楚狂人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腮帮子鼓着，眼底的光却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
北疆武序高中，高三一班。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从窗棂边上缓缓淌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蔡妍推开教室门，脚步顿了一瞬，视线习惯性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待，往第三排靠窗的位子扫去......
空的。
楚狂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本书角都没露出来，仿佛今早根本不打算有人落座。
椅子规规矩矩地推在桌下，靠背直挺挺的。
蔡妍眼底的光暗了暗，嘴角那点刚要扬起的弧度被她自己抿了回去。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攥了一下书包带。
……早该料到的。
楚狂人那种级别的天才，学校的规矩对他来说，连道旁的风都不如......刮过去，留不下痕迹。
他眼里装的是天，是武道的尽头，是那些人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处。
而她蔡妍，不过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一个偷偷看了他两年的普通女生。
她敛了敛神，朝自己的位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探向课本封面。
第一节是理论课，教的是《联邦武道通史·近战流派篇》，就在她准备翻开时，兜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蔡妍动作一滞，掏手机的指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屏幕亮起来，发件人那三个字跳进眼帘的瞬间，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楚狂人。”
她的手顿住，悬在屏幕上方，像怕这一划就惊碎了什么似的。
片刻后，她才点开消息。
一行字扫过去，眼底先是一亮......亮得藏都藏不住，紧跟着，那点欣喜底下又泛起一层薄薄的忧色。
“蔡妍同学，朱杀同学已经答应今晚比斗了。”
“今晚七点，北疆武道协会武斗场。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接你一起过去。”
“这次武斗的事，真的特别感谢你。我另外备了份礼物，当面答谢，十分感谢！”
蔡妍盯着那几行字，指腹不自觉地收紧，手机边框硌得指节泛白。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连那个标点符号都恨不得拆开来碾碎了看。
楚狂人主动找她了。
是单独、私人的邀请。
她暗恋那个家伙两年多了。
七百多个日夜，她翻遍了他所有公开的战斗录像，记下他每一次出拳前的微动作、每一记腾挪前的呼吸节奏，甚至自己偷偷写过一本厚厚的手写观察笔记，锁在抽屉最底层，谁都没给看过。
可楚狂人那个只认“变强”二字的武道天骄，大概连她坐在他斜后方这件事都没注意过。
然而欣喜之余，那层忧色却越缠越紧。
朱杀。
她那个表哥。
蔡妍当然知道，自己表哥前些天刚把带班武道老师正面击倒......惊掉了整个北疆武序高中师生的下巴。
可她更清楚，楚狂人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上。
全校男生追捧的柳如烟，武道天赋惊艳，实战成绩一路领跑，可蔡妍把她和楚狂人的录像翻来覆去比对过无数遍......真打起来，柳如烟绝对接不住楚狂人三十招。
而朱杀呢？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可也正因为不知道，她才怕。
她怕的不是表哥输......武者有胜负，天经地义......
她怕的是那份实力断层带来的残酷碾压，怕自己那个总是不正经的表哥，会在楚狂人一拳之下，连最后的体面都被轰成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万一看到了表哥被击败的样子，表哥会不会怪她？
怪她替他牵了这条线，怪她把他推进了一场注定被碾碎的局里？
蔡妍闭了一下眼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掌心压上去，指尖微微发抖。
她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窗户开着半扇，北疆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
朱杀，楚狂人，两道影子在她脑海里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
蔡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哥……你别逞强啊。”
户开着半扇，北疆初秋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
风里有操场方向传来的拳风破空声，闷闷的，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擂着鼓，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
今天的课，她怕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可她绝不会想到......
此刻坐在教室里攥着手机、满心忧虑的她，永远无法预见，这场在她眼中实力天差地别、结局早已注定的比斗，将会彻底颠覆她对那个表哥的全部认知。
她更不会知道，那个她暗恋了两年、后来被称作“武道之光”的楚狂人，与那个被母亲骂了十几年“小畜生”、后来被人称作“武斗之屑”的表哥朱杀，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碰撞，将就此拉开人族联邦武道史上一个波澜壮阔时代的序幕。
后来两人名震人族联邦，威慑异域莽荒，而这一战被载入《联邦武道编年史-新编》，那一章，对这场初遇只留下一行评语：
“武道之光与武斗之屑的第一战。那一战之后，武道才有了光与影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