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武斗-中(1/2)
格斗室内的空气,在那一刻被碾成了实质。
黑色真气与金色气劲正面相撞的瞬间,整片静音地板如同被无形巨犁自下而上地掀翻,龟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爆裂开去。
天花板的顶灯光线被两股气机搅得扭曲变形,明暗交错间,朱杀的面容在那光影中忽明忽灭,像一头刚从深渊爬出来的恶狼。
楚狂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对。
那缠绕在朱杀周身的冥狼虚影,那翻涌如墨、密度和纯度远超寻常的真气波动.....
这绝绝对对不可能是他之前评估的猩狼法。
这分明是……
楚狂人脑海中瞬间闪过武高武库之中的某卷手札。
爷爷当年指着那页泛黄的功法插图,语气罕见的凝重:
“这部冥狼三变,直指武序五级,武宗境,专为生死厮杀而创。
修炼条件之苛刻,放在整个北疆近三十年,能入门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天赋、灵魂、品性,三者缺一不可,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沦为毫无人性的嗜血人狼。”
还记得他当时站在武库那排书架前,翻过那本冥狼三变,指尖停留了三秒,然后合上。
他没有选。
一来他自幼修炼家传玄罡真形,同样是能走到武宗境的顶尖功法,没必要半途易辙;
二来,他承认,那风险的确太大了。
他能嗅到那本功法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凶戾之气,如刀锋舔血,稍有不慎就是道毁人亡。
但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朱杀,不仅将这部秘仪功法修炼成功了,还在他面前悍然爆发,毫无保留!
那种气势......凶悍、爆裂、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似乎能把人骨头都嚼碎的狂野杀意......
以楚狂人的眼界和经验,他瞬间得出结论:
这个朱杀,跟柳如烟那种温室里养出来的“武院优等生”,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是个真正在刀口上舔过血、在生死之间走过几个来回的武道狂人。
是个……他梦寐以求的好对手。
“好!好好好!”
楚狂人眼底反而燃起两簇灼热的金色焰光,唇角缓缓上扬,眼中战意几乎要满溢。
“冥狼三变,冥狼经!没想到你真敢练,还练成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语气里的兴奋和渴战毫不掩饰。
身为武痴,身为楚家这一代最有希望攀登武神长阶的他,平生最享受的就是这一刻.....
遇上那些看起来凶悍绝伦、动起手来肆无忌惮的狂徒。
只有打败这样的人,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般的满足感,才会让他真正觉得......够爽。
“朱杀!朱杀!来吧!来吧!”
语声未落,他足下猛地一踏!
足跟碾碎静音板的瞬间,灼烫的金色真气犹如岩浆倒灌,轰然涌遍全身。
肩背肌肉骤然虬结贲张,将那翻涌的真气凝成一头伏地欲扑、鬃毛炸裂的雄狮轮廓,仿佛一声无声的咆哮从他体内迸发。
他没有半分花巧,就是一记正拳。
朴实得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拳风裹着熔金般的真气,笔直朝着朱杀头颅贯去,快得空气在拳面上炸起一圈扭曲的白浪。
朱杀瞳孔深处,凶戾之气弥漫。
他没有退,甚至连半步的避让都不屑。
身躯前倾,脚下狠踏,五指张开,五指指尖黑色利爪“铮”地弹出......
那爪上凝着凶煞至极的冥狼真气,于空气中划出五道惨白的残影,直取楚狂人侧颈,要一爪撕开喉咙,扯断大动脉。
两人在半尺的距离中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烧着同样的火。
楚狂人嘴角微咧,像是是舔血的野兽露出犬齿。
朱杀却无半分表情,只有眼底的猩红浓郁得快要滴下来。
他们看懂了对方。
这一拳,这一爪,谁都没打算收。
他们都相信,自己会比对方快上那一个呼吸....甚至只快上那一线。
楚狂人觉得朱杀的头颅会在利爪触颈之前变成齑粉;
朱杀却笃定楚狂人的拳风还没夯实自己的颅骨,喉间那层皮肉就会被狼爪先撕成碎絮。
两人都在赌。
赌自己的杀意更凶,赌自己的真气更烈,赌自己的命更硬。
于是拳速再快三分,爪锋再锐一尺。
金色与冥黑在两人之间的方寸虚空狠狠对撞,激得脚下碎石纷飞,四周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又被两人炸开的凶意填满。
那是两头疯兽撞在一起的瞬间.....都在逼对方先退,可谁也没有退后半寸的意思。
彼此的肌理绷到极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发出几不可闻的颤鸣。
下一瞬,他们好似既分高下,又好似又决生死。
蔡妍在一旁看的脸色煞白。
她不是没见过楚狂人出手,但眼前这一幕,仍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这两人从第一拳到第一爪,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周旋,两人之间连一个呼吸的停顿都没有,就直接把各自的命摆上了赌桌。
那感觉不像比武,像两头饥饿到极点的野兽被关进同一个铁笼,同时扑向对方最脆弱的咽喉。
"哧
"
爪锋划破真气的声响尖锐刺耳。
朱杀的冥狼爪势如破竹地撕开了那层熔金般的护体气罩,指端三道虚影从楚狂人左颊一路斜掠至颈侧,皮肉翻卷,血珠瞬间被阴寒真气冻成细碎的冰晶,却又被滚烫的体温蒸出一缕淡红雾气。
伤口狰狞,血肉模糊,几乎能看见颈动脉在薄薄一层筋膜下急促跳动。
而几乎是同一刹那......
"砰!
"
楚狂人的拳头砸碎了朱杀面前张牙舞爪的冥狼真气,像一柄铁锤夯穿冰层。
拳面结结实实轰在朱杀左侧颧骨上,力道之沉,打得他整个头颅猛地向右侧偏折,嘴里血沫混着涎水飞溅出来。
两人被各自的力量震开半步。
楚狂人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血,掌心一片湿滑,他却低头看了一眼,居然笑了出来。
那笑从喉咙深处滚出,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极不正常的餍足感。
朱杀吐掉嘴里的血沫,偏回脑袋,被打歪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
"咔
"一声,面无表情。
但那双猩红的瞳孔里,原本残存的几分理性彻底熄灭了,只剩比刚才更浓、更黏稠的战意。
两人隔着三步,重新摆开架势。
朱杀嘴角在淌血,楚狂人脖颈伤口撕裂,但他们的眼神却比刚才更亮。
蔡妍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击,根本不算结束。
那只是,让他们打得更疯了的开始。
楚狂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熔金真气猛然凝聚,掌缘烧出一层金色的炙光,像是从熔炉里抽出的烙铁。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只手按在了自己脖颈的伤口上。
"嗤
"
一股焦糊的白烟从指缝间腾起,皮肉灼烧的声响短促而刺耳,像鲜肉贴上烧红的铁板。
楚狂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微微眯起眼,嘴里发出一声不知是疼还是爽的轻哼。
待他松手时,那三道深可见肉的爪痕已经变成一片焦黑硬痂,血止住了,边缘翻卷的皮肉被高温强行封死。
朱杀那边动作更干脆。
右手掌托住自己下颌,往外一掰,向内一推....
"咔
"地一声,脱臼的颌骨归位。
他活动了两下腮帮子,啐出一口血沫,砸在地上
"啪
"的一声响。
然后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线,一脸舒爽!
两人重新抬起头,隔空对视。
那一瞬间,双方眼底都掠过一丝意外。
楚狂人率先咧开嘴,嘴角的血痕被扯得更开,露出一排沾着猩红的牙齿。
他笑得畅快,声音沙哑而亢奋:
"朱杀!原以为我的玄罡真形能够挡住,没想到你这一爪居然撕穿了.....你真的,很强!
"
他说
"很强
"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眼睛里亮得吓人。
朱杀歪了歪脑袋,脸上的表情仍旧冷硬,但那双猩红眸子里却分明有东西在松动。
他舔了一下被打裂的嘴角,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咽了血之后的闷重:
"黄毛仔,我那一爪本是奔着你大动脉去的。你硬是把它偏了三寸.....同境之中,护体真气硬到这个份上,我也认了。
"
他说
"认了
"两个字时,语气里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反倒像是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油脂,烧得更旺了。
两人安静了不到一息。
然后同时笑了一声。
一个笑得张扬恣肆,满面鲜血也挡不住眉梢眼角那股疯劲;
另一个笑得寡淡克制,嘴角只牵起极浅的弧度,但眼底的猩红骤然亮了一度。
那笑意转瞬即逝。
紧接着,两人周身真气再度膨胀,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
楚狂人左脚前移半寸,重心下沉;
朱杀肩头微沉,双膝微曲。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两个残影在碎石上被气浪撕碎。
下一瞬,废墟中央炸开一团剧烈的气爆,金色与幽黑交缠喷涌,逼得空气发出尖啸。
拳与爪,在第一寸距离上撞实。
楚狂人的正拳被朱杀偏头闪过,拳风擦着耳廓刮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朱杀的侧爪反撩,直取楚狂人肋下,却被他沉肘硬挡......
"铛
"的一声,像是铁砧被重锤敲中,金铁交鸣。
两人几乎是贴着面在打。
三寸之内,拳爪肘膝轮番上阵,没有任何一记招式是完整的,全是在半途变向、中途截击。
楚狂人的膝盖顶向朱杀小腹,朱杀的膝盖同时抬起来迎撞,两根髌骨对砸,闷响震得两人小腿肌肉同时抽搐。
楚狂人趁势一记短肘凿向朱杀太阳穴,朱杀左手掌心贴上来硬接......
掌骨被震得发麻,却顺势五指合拢,抠住楚狂人肘关节内侧筋脉,狠狠一拧,楚狂人的上臂肌肉被扯得变形,面色骤然一紧。
十招之内,全是杀招,全在半途被截断。
二十招时,两人周围的地面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碎石被气劲卷起又碾碎,碎成更细的石粉,扬成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朱杀的冥狼真气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蹿,楚狂人的金色玄罡从头顶砸落,两道真气在空中碰撞炸裂,迸出的冲击波把石粉轰成环状扩散。
蔡妍抬手挡在眼前,仍觉得面皮被激得发疼,几乎睁不开眼。
她只听见那一片嘈杂中,拳头砸在肌肉上的沉闷、膝盖相碰的骨响、还有两人急促而滚烫的喘息.....
三十招。
两人的身形已经快得只剩两团模糊的影子......
一团灼灼灿金,一团沉郁暗黑,在废墟中来回冲撞,每一次交触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把刚落定的石粉又重新掀上天。
楚狂人的左肩挨了一爪,肩衣碎成布条,皮肉翻出三道血槽。
朱杀的右肋吃了一拳,胸骨侧缘发出危险的闷响,呼吸节奏骤然乱了一拍。
但谁都没有退。
反而更快了。
就像受伤只会让他们把剩下的力气全部压上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只剩下本能,快到剩下两具肉体撞在一起的轰鸣。
蔡妍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眼角的泪被气劲逼出来,在脸颊上淌出两道温热的痕迹。
那场乱斗里,她已经分不清是谁在攻,谁在守。
她只看得见......那两团光越打越近,越打越快,几乎要融成一片混影。
然后,一声格外沉闷的爆响从中央炸开。
两道身影被同时震飞出去,脚掌犁地,各退三丈,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楚狂人单膝跪地,右手撑着膝盖,胸腹剧烈起伏。
他抬头,满脸是汗是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朱杀靠在半截护栏之上,他垂着左臂,指间有血珠连成线往下滴,但那双猩红瞳孔仍旧死死锁定着对面。
两人隔着六丈的距离,喘得像刚溺水被捞上来,但眼底那两簇火,一簇也没熄。
楚狂人率先站起身来,脊背绷直,肩头那头雄狮的虚影重新浮现,虽然比方才淡了几分,却更显狰狞。
朱杀从断墙上撑起身体,左爪的五根狼爪缓缓重新弹出,在昏光下泛出幽幽寒光。
蔡妍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就是武序之中,同龄人的天花板吗?
....
格斗室中央,碎石铺地,气浪残留的余波仍在空气中游荡。
朱杀缓缓挺直脊背,腹腔深处积压的一口浊气被他徐徐吐出。
他看着对面的楚狂人,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拉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
"愉快
"的神色,嗓音沙哑又松弛:
"黄毛仔,你还真够硬的。
"
楚狂人一听这话,右膝撑地站起身来,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上面还沾着刚才朱杀那一拳震出来的血丝。
他没有冷笑,没有嘲讽,是真真正正发自心底地笑出来,连眉眼都跟着弯了弯,像个看见了新玩具的疯子:
"朱杀同学,你也不赖。
"
两人明明满脸是血、周身是伤,却像是在课堂上互相夸了一句
"你这道题解得真漂亮
"。
朱杀闻言,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噼啪作响。
他垂下左臂,五指轻轻张合,五根狼爪又缩回去半寸。
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凶狂。
"继续?
"
他偏了偏头,语气平淡:
"热身完了,我要动真格的咯。
"
"热身
"两个字落进楚狂人耳朵里,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上的血痕都被笑容挤得扭曲了几分。
"热身?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三横三纵的爪痕交错纵横,深的几道几乎翻出淡黄筋膜。
肩膀、小臂、肋侧,全是被撕裂的布条和干涸的血痂。
这副模样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早该躺进急救室了。
可楚狂人笑得越发畅快,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笑声。
他伸手揪住自己胸前被撕得稀烂的上衣,左右一扯......
"刺啦
"一声闷响,布帛碎裂,整片上身赤裸出来,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劈。
上面那几十道新旧交叠的伤痕纵横如地图,最显眼的还是方才朱杀留下的那几道,犹自渗着细密的血珠,被真气灼过的焦黑边缘与鲜红血肉交织,狰狞得像是一幅猩红残卷。
楚狂人把碎布随手甩在地上,胸膛猛然挺起,仰头,对着朱杀吼道:
"来!
"
那一声
"来
"字从丹田深处炸出来,震得整个格斗室的尘埃都向上腾了一下。
他周身金色真气骤然暴涨,比方才更浓烈、更灼烫,连脚下碎石都被熔化般的气浪烤得泛出赤红微光。
他双目灼灼,额角青筋暴起,浑身肌理绷紧,那兴奋从骨头缝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烧得血脉偾张:
"正是热血激昂时!
"
最后一个字拖出长长的尾音,在斗室中反复回撞,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朱杀看着面前这个赤裸上身、遍体鳞伤却亢奋到发颤的疯子,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终于不再是一片沉寂的凶戾。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点头,仿佛某种封印被揭开了。
他左肩微沉,身后的冥狼真气从薄雾般的一层骤然凝实,狼形轮廓肉眼可见地膨大了一圈。
原先半透明的虚影变得几近实体,狼首低伏,巨口微张,獠牙必露。
朱杀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五根狼爪重新弹出,比方才长出近两寸,尖端泛出漆黑色真气幽火,凝而不散。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那便来。
"
蔡妍站在格斗室边缘,后背紧贴着墙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格斗室中央那两个人.....
一个赤裸上身、满身血痕却亢奋如狂兽,一个垂着左臂、浑身真气弥漫却沉稳如寒渊。
他们之间那几丈的距离,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面前。
她咬了咬嘴唇,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在训练场上的得意......
破开三层木桩,真气运转流畅,武道老师夸了她一句
"进步不错
",她回去高兴了一整晚。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离真正的武道近了,近到触手可及。
可此刻,看着那两团真气在虚空中无声对峙......
金如熔日,黑如永夜,每一缕气劲的吞吐都带着碾碎磐石的重量....
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连
"近
"这个字都不配说出口。
他们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痛快。
那些撕开皮肉的爪痕、震裂骨缝的拳劲,落到他们身上,好像是馈赠,是奖赏,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滋味。
而她呢?
连站在旁边看,都觉得双腿发软,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还大。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甚至没有觉得羞辱,只觉得一种荒诞的清醒....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才明白自己之前在山脚下捡到几块石子就以为是登顶了。
楚狂人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他满眼只有对面的朱杀,周身金色真气沸腾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烧化,脚下石粉被高温炙得微微泛红。
朱杀也没看她。
他微微压低身形,左臂的狼爪在身侧徐徐划出一道弧线,带起的冥狼真气在地面蚀出一层薄薄的霜线,与楚狂人脚下的热气正面对撞,发出
"嘶嘶
"的轻响。
那最后一息静谧,像弓弦拉满之前的那一颤。
蔡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她没有退开,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眼前这两个疯子。
但她至少还能看。
看着这场她永远打不出来的战斗,在眼前轰然炸开。
.....
而此刻,朱杀,楚狂人两人再度交锋,楚狂人的金焰正拳裹着熔岩般的真气,撕裂空气,直贯朱杀面门。
这一拳比他之前任何一拳都快,拳风先行,碎石贴地倒卷,像被无形的手掌抹平。
朱杀没有迎撞。
他脚下忽然一错,整个人如狼行夜林,身形诡异地矮了半寸。
楚狂人的拳锋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刮断几根碎发,灼热的气浪烧得他头皮发麻......但朱杀躲过去了。
电光石火间,他整个人借着下沉之势猛地前扑!
双臂张开,如两道铁箍,自楚狂人腰腹两侧合拢,
"砰
"地一声闷响,十指在楚狂人背后死死扣住。
他腰背猛然发力,前腿别住楚狂人的膝弯,后腰一挺......
借力、卸力、反制,一气呵成。
楚狂人只觉双脚离地,视野倒转......天与地在刹那间翻了个个儿。
格斗室那数十盏顶灯从他眼前飞速划过,然后......
"砰!
"
一声沉重的闷响。
后脑与后背几乎同时砸在地板上,力道之沉,连整片龟裂的静音板都被震得翘起一角。
楚狂人的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潮,剧烈的震荡从脊椎一路窜上颅顶,让他那柄无往不利的拳,第一次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空了一瞬。
就一瞬。
但朱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本能驱动,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双腿如毒蛇一般从楚狂人腰间松开,屈膝,抬脚,迅捷无比地缠绕上去......
右脚踝从楚狂人的喉结前方掠过,左脚从颈后套入,两腿交叉,猛地绞紧!
十字固。
锁喉绞杀与腕部锁死的复合技。
朱杀的右手几乎同时探出,五指扣住楚狂人挣扎的右腕,反向一拧......
"咔嚓!
"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格斗室里格外刺耳。
楚狂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炸出一声闷哼。
右腕脱臼,剧烈的刺痛沿着小臂窜上肩胛,让他整个右半身瞬间麻痹了一瞬。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出棱角,青筋从太阳穴一直爬到颈根,但朱杀的腿锁绞得太紧,喉管被压迫,气流只能从牙缝里一丝一丝挤出来。
朱杀没有半分犹疑。
眼中毫无波澜,甚至连得手的快意都看不出来......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
他弹身而起,左腿一撤,右膝还没落地,左手已然扯住了楚狂人那只仅存完好的左臂,向外一拉,拉直,然后右膝如同一柄铁锤,对准肘关节狠狠砸下......
"咯啦!
"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楚狂人的左臂小臂以一个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弯折,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像一段被折断的枯枝。
这一下,两条胳膊都废了。
蔡妍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她看的心神皆颤,指甲已经掐破掌心的皮,她却浑然不觉。
她看到楚狂人后脑砸在地面上,双眼赤红,嘴角渗血,两条臂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摊在两侧,整个人的骨架像是被朱杀拆散了一般。
换成任何人,这时候都该认输了。
但楚狂人没有。
他仰面躺在碎砾之中,胸膛剧烈起伏,血汗混在一起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像是野兽负伤后的嗬嗬声。
然后......
他的眼眶里,那两簇金色焰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
"腾
"地一下,烧得更炽烈了。
他猛地抬头,后脑再度撞地,却借着那一撞的力量,调动起丹田真气......
金色气劲从他周身毛孔中猛然外放,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给我滚!!
"
一声嘶哑的怒吼,声带几乎撕裂。
真气爆裂的中心,碎石、尘土、甚至空气都被推得一空。
朱杀双脚刚落地,那爆发的余波便如一面金色的墙壁撞来,让他不得不双爪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倒退三步,脚掌在碎石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
他站定,抬起头。
烟尘飞扬的废墟中央,楚狂人用后腰和肩胛的支撑,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他两条手臂垂在身侧,软得像两截挂在他肩上的布条。
肩膀的骨缝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轻响,小臂的角度仍旧诡异,但他就这么站着,两条胳膊废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歪了歪头,血从嘴角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胸口那些旧伤新痕之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低,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他舔了一口嘴唇上的血,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
"朱杀……
"
他喘了一口气。
"你刚才那一套……够劲。
"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条胳膊明明已经废了,眼睛却比刚才更亮。
朱杀重新压低身形,他看着楚狂人那条形状扭曲的手臂,再看着他那张明明痛到额头青筋暴起却还在笑的脸。
沉默了两息。
朱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却罕见地带了一丝情绪: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
楚狂人闻言,终于把那个笑彻底扯开,满口血牙,眼底金焰灼灼:
"说谁呢?你不也是?
"
格斗室里,烟尘还未落定。
蔡妍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那两个浑身是伤、满身是血的少年,隔着三丈的碎石隔空对峙......
一个双臂尽废却依然站着在笑,一个刚刚拆了对手两条胳膊却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倒重新把爪锋举到胸前,摆出还要再上的姿态。
她终于明白。
这场武斗,不是用来分胜负的。
是用来喂饱他们骨子里那条永远饥饿的疯狗的。
......
"还打吗?
"
朱杀冷冷开口。
他垂着右爪,五根狼爪上还挂着楚狂人的血,在灯光中一滴一滴往地上坠。
他看着对面那个两条胳膊都废了、却还拿脊背把自己撑得笔直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和认同。
这个黄毛仔,不......楚狂人。
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武校里的那些所谓天才,架子端得比天高,打起来却畏首畏尾,软的像个绵羊。
他们追求武道,追求的是排名、资源、晋升通道,是聚光灯下那张裱了金框的成绩单。
一受伤就想叫停,一处于下风就急着找台阶下。
那些人把武斗当成一场表演,把对手当成踏脚石。
而眼前的楚狂人,从第一拳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过哪怕一寸退路。
他看得出来......楚狂人追求武道的方式,和自己截然不同。
楚狂人是那种会主动找到最强的对手,然后一头撞上去的人。
他要的是
"更强
",是通过一次次把高山撞碎来拔高自己的极限,是在铁与血的锤炼中不断往上拱。
他享受的是探索本身,是每一次触碰天花板之后,把它打穿的那个瞬间。
而自己……
朱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痕。
冥狼真气在指尖无声缭绕。
他的武道之路,从来都是以杀止杀。
他练的每一招,都在奔着夺人性命去。
他的武道是从人命里踩出来的,从来没有过
"切磋
"两个字。
对他来说,对手就是猎物,战斗就是屠宰,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本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路径。
可站在他对面的楚狂人,明明和他走得完全相反的路,却偏偏那副骨架里装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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