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断则断(2/2)
可她更清楚一件事。
她蔡妍,凭什么?
楚狂人今天打完武斗,笑着和她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方千筹深夜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平辈谈生意。
这两个人,以往走在路上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们看的是她吗?
蔡妍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不是。
他们看的是她身后那条影子......那个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只丢下一句“两不相欠“的表哥。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有楚狂人那种天生的狂骨,没有方千筹那种算计人心的手腕,甚至连表哥身上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劲儿,她都学不来一成。
他们这些天之蛟龙,不是她能结识的!
可那又怎样?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把脸转过来,盯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这世上总有人天生耀眼,有人步步为营,也总有人......像她这样的......只能在夹缝里慢慢长。
但她至少还有一件事能做主:她的选择,得是她自己的。
一百万很重。七折很重。
可有些东西比它们更重。
蔡妍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她不后悔。
这世道,聪明人太多了。
天才也太多了。
她可以慢一点,笨一点,但她得知道......
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自己的路。
每一次选择,都对得起自己的心。
这就够了。
...
夜色浓稠如墨,北疆城中区却依旧灯火通明。
淘朱阁......这座矗立在城市中轴线上的庞然大物,此刻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像一头伏在夜幕里打盹的巨兽。
顶楼的私人房间更是与楼下的人间烟火隔绝开来,落地窗外是整个北疆城铺开的璀璨灯海,室内却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
方千筹披着一件墨青色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整个人陷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捏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酒,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回复短信上。
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放下了酒杯。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眼底浮起一层饶有兴味的光。
“天赋普通……中等家庭……收入普通……“
他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
“竟然拒绝了。“
拒绝得干净利落,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方千筹笑了一声。随即又笑了一声。
“有意思。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他见过太多人了。
这个圈子里,有人贪,有人怕,有人精,有人蠢。
他开出的条件......一百万现金加淘朱阁终身七折......放在外面足够让九成九的人当场跪下来喊他爸爸。
就连武高那几个有名的尖子生,他估摸着也撑不过三秒钟。
可那个女孩,那个资料里平平无奇的蔡妍,居然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蔡妍……“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碎了品出味道来:
“武高,高三,成绩中游,武序天赋评级B+.....朱杀的...表妹。“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又读了一遍。
“不能随意将朱杀的联系方式当作买卖……“
方千筹把这句话念出声来,念完之后,他靠着沙发背,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笑了很久。
“行啊。“
他把手机重新放下,目光投向夜色深处,瞳孔里映着远处高楼顶端的航标灯。
“那就不买卖。“
他重新端起酒杯,冲着落地窗外那座沉睡的城市虚虚一敬:
“蔡妍同学,我敬你!“
随即他轻抿一口,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三声以内。
“哟,小方总,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呀?“
声音温婉得像泡开的糯米茶,听着让人骨头轻三分。
“花姐,“
方千筹笑起来,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长辈说话:
“吩咐可不敢当。您是我老爹心尖上的人,我哪敢吩咐您。“
电话那头轻轻一笑,没接这个话茬。
“就是有个事儿,“
方千筹收了笑,声音平下去:
“不能走明面,得麻烦您帮我搭把手。“
“哦?“
花姐的声音多了一丝探究:
“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跟脚是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安排。“
方千筹靠进沙发里,目光掠过窗外灯海,声音沉了一度:
“武高,高三三班,朱杀。“
“不管是见面也好,还是联系方式也罢,都行!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钱不是问题!方家的资源随你调用!”
电话那头呼吸顿了一下。
很轻,不到半秒,但方千筹听得清清楚楚。
“……好的。收到。我先调查,有消息再跟您说。“
“那麻烦了。“
“小方总客气。“
电话挂断。
方千筹把手机丢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那杯酒,对着窗外夜色轻轻晃了晃。
“朱杀。“
他抿了一口,舌尖上化开的除了红酒的涩,还有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
“你这个普普通通的表妹都能挡我一刀,我真想见见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北疆鱼尾区,花街。
这条街是这座城市的里子。
白天死气沉沉,像被抽干了血的干尸,灰扑扑地趴在那里,连野狗都懒得路过。
可一旦入了夜......
整条街的霓虹灯同时炸亮,紫的、红的、蓝的搅成一锅黏稠的毒酒,顺着老楼斑驳的外墙往下淌,淌得满街都是暧昧的、迷离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光。
会所、酒吧、地下赌场像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毒蘑菇,一层摞一层,招牌叠招牌,五光十色地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夜色玫瑰会所,顶楼。
花姐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靠进椅背。
头顶水晶吊灯晃得她眼晕,她伸手把亮度调暗一档,这才舒服了些。
她想起了刚才那番对话,不由得心情沉重....
能让那位方家小少爷用暗线来找人......她这些年,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三年前。
那个从帝都流窜过来的A级通缉犯,把方家一个嫡系子弟打得半身不遂。
小方总那天也是这么晚打来的,声音依旧温润,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带着杀意。
三天后,那通缉犯的尸体在城郊排水沟里被发现,身上十七处刀口,每一处都避开了要害,人是活活疼死的。
第二次,就是今晚。
花姐闭上眼睛,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太了解那位小少爷了。
表面温润如玉,见人三分笑,骨子里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能让他亲自下场用暗线查的人......不是那些她惹不起的天骄,就是比天骄更难缠的人物。
少年天骄啊……
十七八岁,天赋评级SS往上,背后要么站着擎天巨柱,要么自己就能掀起一场风浪。
她在这北疆地下世界上浸了小半辈子,见过不少这样的小怪物。
一个比一个狂,一个比一个傲,偏偏还都有狂的资本。
他们那个层次太高了,高到她这种从泥里爬上来的人,连远远看一眼,都觉得后背发紧。
“朱杀……“
她呢喃出声,品了品,没品出什么滋味,却品出一后背的凉意。
能出现在小方总暗线名单上的名字,她宁愿自己一辈子都没听过。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站着的小琴身上。
“小琴,咱们手底下的小姐妹,有人做武高的生意吗?“
小琴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有呀有呀!牛郎哥早几年就把那条线吃透了!“
她刚兴奋完,声音又陡然矮了半截:
“不过……花姐您也知道,牛郎哥那人……“
花姐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往下说了。
她知道。
提起牛郎这个名字,她心里的烦躁又加深一层。
这小王八犊子,来历不明,五年前空降花街,赤手空拳,愣是在三个月里把这条街的散兵游勇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当时就注意到了他,亲自下场试探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后来她索性不试探了,直接递了橄榄枝。
牛郎接了,接了之后从没让她失望过。
这小兔崽子办事利落、嘴严、脑子快,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护短。
护到偏执的那种护。
她跟他打了五年交道,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如今已经算是老熟人了。
她欣赏他,不光是因为他能干,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劲儿......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手底下那些小姐妹,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出台记录、客户名单,锁得比军火库还密。
偏偏那些小姐妹还都吃他这一套。
花姐不止一次听到底下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牛郎哥今天又给我们带了夜宵“
“牛郎哥说下个月带我们去泡温泉“
“牛郎哥说了,跟他赚钱,谁要是不尊重咱们,他第一个不答应!”
......言语之间那股子亲近劲儿,比亲哥还亲。
牛郎在这帮小姐妹里的声望,高得让她有时候都觉得离谱。
她看着那些小姑娘提起牛郎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数......
这人能在花街这种地方把一个团队的忠诚度养到这个份上,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花姐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帮我联系牛郎。“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说......我这儿有一单大生意,找他帮忙!“
小琴咧开嘴,眼睛都亮了:
“得嘞!我马上联系牛郎哥!“
门关上,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跑远,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花姐慢慢靠进椅背,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那条沸腾的紫红色街面上。
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也好。
她倒想看看,能把小方总惊动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北疆城外,环城高速。
夜色被一道漆黑的光影撕开。
引擎的嘶吼像一把烧红的钢刀划过冰面,尖锐、高亢、刺得人耳膜发麻......
那是大排量灵能机车的独有声线,声浪在空旷的城郊道路上层层叠叠地炸开,惊起路边林子里一片歇脚的夜鸟。
朱杀伏在车身上,整个人压得极低,膝盖紧紧夹住油箱,重心前倾,几乎和这辆黑色猛兽融为一体。
从他出了北疆城区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这辆从楚狂人那里打秋风弄来的“雷霆咆哮“......
灵能驱动核心,零到百公里加速一点三秒,极速突破四百。
全北疆高校圈能把这台猛兽驯服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朱杀今天第一次上手,已经绕着北疆城飙了三圈。
三圈。
每次路过城东那个测速探头,他都故意把油门拧到底,让那玩意儿清清楚楚地拍下一张模糊的黑色残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反正就是爽。
北疆的灯火在他两侧飞速后退,拉成两道流动的光河。
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像一面迎风的旗。
后视镜里,两道红蓝交错的警灯在远处若隐若现。
朱杀扫了一眼,没减速,反而微微松了松油门,让车速落下来一点。
等那两道警灯追近了些,他看清了......警备司的巡逻车,涂装是灰黑色的,车顶那排警示灯闪得跟狂欢节似的,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
朱杀咧嘴笑了。
他腾出左手,朝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巡逻车比了个拇指,然后慢慢、慢慢地转了半圈,朝下。
挑衅。
明明白白的挑衅。
随即他猛地压低重心,车身在高速中一个凌厉的侧倾......
膝盖几乎擦着地面划过,雷霆咆哮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撕出一道尖锐的嘶鸣,留下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机车从主路直接切进了旁边的辅道,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警备司的巡逻车显然没料到前面那辆疯车会突然变道,司机愣了一秒,随即拉响警笛追了上来。
“前方的黑色摩托车,请立即靠边停车!“
扩音器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剩下的几个字钻进朱杀耳朵里,跟蚊子哼差不多。
朱杀没理。
他拧下油门,灵能驱动核心瞬间爆发出全部功率。
车身猛地一沉,随即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拖着长长的音爆声贴地狂飙。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引擎的嘶吼盖过了一切。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他眯着眼,整个人被气流死死压在车身上......
爽!
爽的一逼!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后视镜里那两道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被夜色一口吞掉。
朱杀松了松油门,车速慢下来。
他直起身,靠着机车坐垫,笑了好一会儿。
“警备司的车……也就那样。”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声扯碎,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在下一个路口调头,朝北疆城区方向骑了回去......
不是为了回去,而是想看看那辆巡逻车还在不在。
若在,他不介意再遛它们一圈。
这辆车,够劲儿。
他右手控车,左拍了拍油箱,像在拍一匹听话的烈马。
“得好好谢谢楚狂人那小子,”
他咧嘴笑道:
“这车,比我想象的还好玩。”
夜色吞没了尾灯,雷霆咆哮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只留下环城高速上一道尚未散尽的焦味,和警备司指挥中心里响个不停的通讯呼叫......
“各单位注意!一辆黑色改装机车正在城东环线高速狂飙,车速超过两百六!重复,车速超过两百六!”
而朱杀已经把车拐上另一条路,车灯劈开黑暗,嘴角那抹笑意从头到尾没消下去。
就在他遛狗般溜着警备司巡逻车时,仪表盘上的通讯信号闪了一下,一道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指尖在握把侧面的触控区划了一下,通讯接通。
“朱杀,你他妈人呢?!”
耳机里传来谭正暴怒的声音:
“你是不是玩疯了?正事还做不做了?
花姐、老怪、王老鬼那边我都联系好了,秦狼的进货途径、分销下线、洗钱通道,明天八点我去找他们商量!
你赶紧滚回来!小铁的事出了情况,我现在火很大!”
“情况?”
朱杀眼中寒光一闪:
“等我,半小时。”
“速度!”
谭正啪地挂了电话。
朱杀嘴角一扯,眼中冷色愈浓。
阿正素来沉稳,能让他这般失态,小铁去墨高的路子,恐怕真出了岔子。
他余光掠过倒后镜,那几辆巡逻车的红蓝光点已被远远甩成模糊的色块,彻底碾碎在夜色尽头。
“废物。”
朱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右手拧满油门。
灵能驱动核心瞬间暴燃,一声低吼从车架深处炸开,雷霆咆哮的前轮骤然离地,车头昂起近乎垂直,整台重达三百公斤的机车在半空悬停了一瞬......像蓄满力的猎豹弓起脊背,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世界撕碎。
高速护栏在车头砸下的瞬间炸裂成碎片,铁皮翻卷着飞向两侧,车身借势猛扎下斜坡,轮胎碾过碎石,溅起的泥土糊满了半片底壳。
枯枝断折声、碎石飞溅声、引擎咆哮声,混成一条暴烈的高潮线,直扑密林深处。
他压弯,车体几乎贴地,与地面磨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嘶鸣。
左突、右闪。
树影从视线两侧刷过,枝杈刮过车身留下道道白痕,落叶被高速气流卷成一条翻涌的暗色长龙。
宛如猛虎入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