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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误闯天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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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工三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片刻。

三十几双眼睛在小铁那把铁皮工具箱上停了片刻,随即各自收回去。

有人低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干脆转过头来,目光在小铁脏兮兮的工装裤和胸口的扳手上扫了两遍,嘴唇微动,对同桌说了句什么,同桌捂着嘴嗤笑出声。

刘洋站在讲台边,敲了敲黑板:“安静。新同学朱铁,特招进来的。大家以后互相帮助。“

他说“特招“两个字时语气平平,但眼底那丝探究瞒不过人。

墨工三班作为墨高一年级重点班,总共三十七人,每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的考核上来的。

特招这种事,就代表着裙带关系,也就是走后门的,更何况是分到他们的重点班。

小铁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

他弯腰把工具箱放稳,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崭新的活页本......

那是谭正昨晚连夜塞进他工具箱里的,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朱铁·笔记“四个大字,字迹张牙舞爪。

然后又掏出一支缠着电工胶带的圆珠笔,摆好。

最后又掏出一把三寸长的微型螺丝刀,搁在笔旁边。

摆完这些,他满意地“阿巴“了一声,两手搭在桌沿,挺直腰板,目视前方。

台上正在讲课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吕,灰白短发,鼻梁上架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

他面前的讲台上摊着一具拆开的械能转换器,内部结构裸露在外,齿轮组、械能导流槽、缓冲弹簧,齐整得像某种精密的生物骨骼。

“……械能转换效率的阈值,取决于导流槽表面的光洁度。理论上每提升一个目数的打磨精度,转换率就能上浮千分之三。“

吕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但是实际操作中,过高的光洁度会导致械能粒子在槽壁表面形成滑移层,反而降低吸附效率。这就是为什么墨序工程学里有一句老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

“'器不在锐,在合。'“

底下有人拿笔飞快地记,有人托着腮发呆,小铁瞪圆了眼睛盯着讲台上那具拆开的转换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阿巴“。

吕老师注意到了,推了推老花镜:“新来的那个大个子,你起来说说,滑移层形成的临界光洁度是多少?“

教室里响起几道憋不住的低笑。

前排那个瘦高男生转过头来,幸灾乐祸地看着小铁。

这问题压根不是给新生准备的,是上一节课刚讲过的超纲内容,班上大部分人还没消化透。

吕老头就这么个脾气,见着新面孔总要敲打一番,问你个答不上来的问题,让你当众出回丑,立立规矩。

小铁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后桌那个男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体格确实有压迫力。

小铁挠了挠后脑勺,油乎乎的脸上表情憨厚得像头刚睡醒的熊,然后他开口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他一边“阿巴“,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两道波浪线,又比了个“四“的手势,紧接着指尖猛地往下一戳,像在模拟什么碎裂的过程。

全班沉默了。

瘦高男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正要开口嘲讽,吕老师却忽然眯起眼睛,推着老花镜凑近了两步:

“……4000目研磨后再做一道氧化钝化?你是说四段式递进?滑移层在钝化膜形成后自发溃散?“

小铁重重一点头,“阿巴!“

吕老师怔了两秒,慢慢把手里的粉笔搁回槽里。

他看了小铁一眼,目光从那把电工胶布缠着的圆珠笔移到铁皮工具箱,最后落回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

“坐吧。“

他转身重新面对黑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添了一行新的板书......“四段式递进研磨法·氧化钝化破壁原理“,字迹比刚才重了三成。

教室里的笑声像被掐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前排那个瘦高男生脸上的笑僵住了,扭头盯着黑板上那行字,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小铁坐回椅子上,低头翻开活页本,拿那把微型螺丝刀在圆珠笔尾端拧了两下,笔帽里弹出一截极细的铜芯探头。

他拿探头戳了戳本子纸面,纸张表面浮起一道极浅的械能痕迹,像水面被石子划过留下的波纹......谭正昨晚塞进笔里的改装件,能把书写内容转化为械能轨迹记录。

小铁埋头“画“了起来,不是写字,是一堆鬼画符般的齿轮咬合示意图和械能回路节点标注,速度快得像在拓印脑子里的东西。

窗外银杏叶沙沙响,他嘴角翘着,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早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时,吕老师收拾东西出了教室。

小铁刚把活页本合上,面前忽然投下一道影子。

那个前排的瘦高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桌前,胳膊撑在工具箱两边,俯身下来,压低声音:

“喂,哑巴,刚才那题你蒙的吧?“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寸头一个胖子,三人呈扇面把小铁的座位堵住了。

走廊上的同学有人驻足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没人过来。

瘦高男生嘴角那丝笑带着明显的不善:

“特招生是吧?我不管周主任给你批了什么A级评级,在这个班里,规矩我说了算。你这工具箱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小铁抬头看着他。

那双溜圆的眼睛里,刚才在课堂上亮得惊人的锋芒消失了,重新变回一团懵懂无害的混沌。

他歪了歪头,把工具箱往怀里搂紧了一点,发出一声含糊的“阿巴“,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困惑。

“让你打开听不懂?“瘦高男生伸手去拽工具箱的搭扣。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全班的视线同时转向门口。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枚银灰色的机械齿轮,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朝教室里扫了一圈。

“哟,这么热闹。“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瘦高男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盆冰水,从皮到骨冻了个结结实实。

“莫、莫学长……“

莫处机没搭理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抱着工具箱的小铁身上,笑了笑:

“朱铁是吧?我找你有点事。出来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移向那个瘦高个男生,语气随意:

“对了,刚才你找朱铁有事??“

瘦高男生那张脸从白转红又转青,嗫嚅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没、没有……我就是……“

“那就好。“

莫处机打断他,抬了抬下巴冲小铁示意:

“走吧。“

小铁抱起工具箱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瘦高个身边时,瘦高个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通道。

小铁脚步没停,走出了后门。

走廊上,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斜铺在地砖上。

莫处机走在前面,小铁跟在后面半步,脚步声一轻一重地交错。

拐过转角,莫处机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小铁,微笑道:

“小铁,我是你哥的朋友。你可以喊我莫哥。”

“阿巴?”

小铁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满是疑惑。

莫处机目光落在他喉咙上,顿了片刻:

“你的嗓子……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

朝走廊拐角处那扇窗户凌空一抓!

“咔嚓”一声脆响,一截婴儿手臂粗的合金窗框栏杆应声而断,断口处泛着幽蓝色的械力光芒,像有无数细小的电火花在金属截面上跳跃。

那截合金在他掌中迅速软化变形,像被加热到熔点却又没有一丝热量的琉璃,在五指的牵引下流动、延展、凝固......

前后不过三秒。

一个圆环状的脖环出现在他掌心里,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莫处机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材料太差,先将就用吧。”

他把脖环递过去:“小铁,戴上。”

小铁疑惑地接过来。

脖环入手微凉,分量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

眼神亮了。

那光芒比刚才课堂上还要灼热三分,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把脖环往脖子上一扣。

“咔嗒。”

脖环贴近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密的机械律动......

无数微米级的齿轮在贴着他的喉管共振,频率精准地匹配声带的每一次微颤。

小铁觉得脖子一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挠了一下,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喂......喂!“

声音冲出来,清亮稳定,带着一丝经过机械谐振后特有的金属质感,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猛地摸上脖环,指尖沿着环体表面快速游走,像在抚摸一件活物的骨骼,片刻后,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共振谱仪!靠着喉管振动发音!通过采集声带基底振动频率,用机械谐振回路重建音波波形......好精妙的想法!

这个环体的内表面曲率经过计算了吧?贴合喉结外轮廓的同时预留了共振腔间隙,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才急不可耐地把脖环拆下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环体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微雕纹路,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像某种精密的密码。

“阿巴?阿巴!阿巴“

他喃喃着,手指沿着纹路一寸寸摸过去,眼神狂热得像饿了三天的孩子面前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而站在一旁的莫处机,低头看着这个少年捧着他随手捏出来的小玩意翻来覆去地拆解,心中浮现出一丝讶异。

在墨序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

有人为了权力,有人为了地位,有人为了钱。

可真正能在这条路上走到最后的,无一例外都只有一种人......那种对机械本身抱有毫无止境的好奇与热爱,看到一件精巧的构造,第一反应不是“这能帮我做什么“,而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这个少年,时隔多年重获声音,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迫不及待地推演原理、拆解结构.....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就像他少年时,第一次拆开那只械傀的核心机匣时,瞳孔里映出的火光一模一样。

求知。

狂热。

探究。

兴奋。

莫处机低头看着小铁捧着那只脖环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看向小铁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那层生疏,变得越发柔和......像一个老匠人看见了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还没动手雕,光看着就觉得舒服。

“小铁,“

他温和开口:“先戴上,回去再好好研究。“

小铁抬起头,正对上莫处机含笑的眼睛。

“有没有兴趣去看看你莫哥的工作室?“

莫处机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逗一个小孩:

“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想去不?“

“好....东西“

三个字被他拖得又轻又慢。

小铁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二话没说,抬手把脖环往脖子上一扣......“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贴住喉结......然后连忙开口:

“想!想去!“

声音从脖环里冲出来,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往外蹦,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莫处机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衣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跟上!“

小铁弯腰一把抄起工具箱,金属箱体在臂弯里稳得纹丝不动,脚步已经跨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紧跟在莫处机身后。

走廊上阳光更盛了。

两道影子从墙角拉出去,一前一后,穿过窗格投下的明暗间隔,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快得像在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小铁走在后面,工具箱抱在怀里,脖环在喉咙上微微发着温。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

莫处机的工作室藏在教学楼副楼的顶层,从外面看只是一扇普通的灰色防火门,门牌上连编号都没有。

莫处机抬手在门框侧面摸了一下,门缝里流淌出一圈幽蓝色的光纹,沿着门框轮廓缓缓游走一圈,然后“咔“一声向内弹开。

“进来吧。“

小铁跨过门槛的瞬间,呼吸顿住了。

没有开灯。

但整间屋子亮得像浸在月光里。

天花板上悬浮着上百枚拇指大小的光核,排列成某种螺旋阵列,各自散发着冷白色的微光,在空气中缓缓自转。

光线彼此交织、折射,在墙面和地面上投下流动的网状光斑,整间工作室像一只活物的胸腔,光斑就是它在缓慢搏动的心跳。

四面墙壁不是普通的墙。

小铁走近两步,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整块整块的械能导流板拼接而成,板面呈暗哑的深灰色,表面刻满极细的回路纹路,有些纹路在微微发亮,像血管里的血流在缓慢输送着什么。

他把手靠近墙面半寸,掌心立刻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脉动,从板面里透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混着微量的机油味和某种焦灼的电气味道......那是精密机械长时间运行后特有的气息,小铁深深地吸了一口,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工作室很大。

粗略目测至少有普通教室的三倍宽,层高也高出许多,莫处机大概是把隔壁几间屋子全打通了。

靠左的一面墙上挂着三排机械臂,长短粗细各不相同,关节处裸露着精密的齿轮组和液压杆,接口处泛着打磨后特有的镜面光泽。

每一只机械臂的末端都接驳着不同的工具......焊枪、微雕钻头、械能探针、应力测量仪......整齐得像外科手术室的器械台。

小铁扫了一眼焊枪的枪口,看到极细的环形焊嘴,不由地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口径。

能出这种精度的焊弧,供能模块至少得是毫秒级脉冲……他指尖微微发痒。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操作台,台面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新型合金铸成,表面呈深青色,带着类似鱼鳞的细密纹理,手摸上去微凉光滑,却又不打滑。

台面上摊着一副拆到一半的械傀胸腔骨架,肋骨状的合金条舒展地张开,中央的核心机匣裸露在外,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械能线路从机匣里延伸出来,被莫处机用微型夹具固定成放射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金属花。

小铁的眼睛黏在那副骨架上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阿巴“,脖环还没来得及适应他压低的声量,声音带着点共振过载的杂音从环体里挤出来:

“……单晶械能线路……直接烧结进承重骨里了?“

他凑过去半寸,目光顺着肋骨内侧一条几乎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纹路滑下去:

“这条导流槽是从骨体内部掏出来的吧?表面做了微弧氧化?这槽的曲率……是按人体呼吸时胸腔的形变频率算的?“

他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蹲在操作台前面了,工具箱搁在脚边,双手虚悬在骨架上方,指尖微微颤抖,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莫处机靠在不远处的工具柜上,双臂抱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操作台后面还有一面墙的置物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零部件......

成排的微型齿轮装在透明的密封罐里,械能晶片码成整齐的叠层,成卷的导流线材挂在特制的挂钩上,线头全部朝同一个方向。

还有半面墙是书,但准确说是图纸卷,密密匝匝地塞在格子间里,有些卷轴年代久远,纸边已经泛黄卷曲,露出里面墨蓝色的工程线稿一角。

小铁注意到置物架最上层摆着一只玻璃匣,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核心元件,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微孔结构,每孔孔径细到要用放大镜才能分辨。

他盯着看了三秒,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去年做的原型机核心,械能压缩效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二。“

莫处机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不过散热问题没解决,满载运行超过四十秒就烧了,搁那儿当警示牌用。“

小铁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散热?导流槽截面改了没有?如果用多层叠片结构把热量分散到......“

“你先站起来。“

莫处机笑着打断他:

“蹲这么久腿不麻。“

小铁连忙站起来,脖环贴在他喉咙上微微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视线从那副械傀骨架上移开。

但移开也没用。

右墙边的矮台上搁着一台半人高的仪器,外壳被卸了大半,内部层叠的环形线圈如同某种精密生物的骨骼,缠绕在中央一根泛着淡蓝光泽的晶轴四周。

小铁的目光刚触上去,脑子里已经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滋滋啦啦地自行燃烧起来......那线圈的绕法竟然是双螺旋递进结构,他翻遍所有记忆里的教材图鉴,从没见过这种设计。

电流进去,磁场怎么分布?中间晶轴会不会产生相位偏移?输出端如果是脉冲式整流,那这个递进层的间距是不是……

“那个是磁场约束器,我用来给械能线路做定向退火的。”

莫处机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语气随意:

“结构不算多复杂,就是绕线密度你得控在每厘米三百二十圈以上,手腕不能抖,一抖整根全废。”

小铁心头一颤,强行把目光从磁场约束器上拔起来,又撞上了操作台边缘那排微型夹具。

那些夹具的钳口内侧嵌着一层触感柔软的衬垫,表面覆着极细的微绒,像某种动物的胎毛......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模拟了一把:这种材质夹住精密零件,既能把持到纹丝不动,又连一道压痕都留不下,简直是梦里的东西。

莫处机这时从他脚边拎起那只铁皮工具箱,掂了掂分量,顺手搁到了操作台空出来的角落。

跟着又从一侧工具柜里抽出一只扁平金属匣,翻开盖子,三排微型探针整整齐齐地码在黑色绒垫上,针尖齐刷刷地亮着针尖大小的光点。

“你那只脖环,”

莫处机一边挑探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我用的场域牵引成型法捏出来的,表面没做应力释放处理。你戴个三天左右吧,里面就该出微观裂纹了。

你回去拆之前最好把原始谐振频率记下来,不然拆完装回去频率对不上,声音就歪了,听着跟嗓子里卡了只蛤蟆似的。”

小铁站在原地,工具箱安安静静地搁在他脚边,脖环贴着喉咙发出轻微的机械械动之音。

他终于把目光彻底放开,环顾着这间流光溢彩的工作室......

头顶悬浮的光核阵列像被驯化了的星辰,交错投下层次分明的光斑;

左手边整面墙壁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机械臂,每一根关节都泛着新得发亮的金属釉光;

脚下械能导流板墙面把空气中游离的械力一丝一缕地导走;

而正前方那副半敞着胸腔的械傀骨架,每一根合金肋条上都刻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回路,线槽里嵌着液态械光,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脉动。

每一寸空间都在低语。

每一样工具都在无声地喊他的名字。

小铁喉咙发干。

他知道,他自己这是误闯天家了。

莫处机看他那副神魂出窍的模样,嘴角往上弯了弯,没多说什么,只冲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到处溜达溜达,看上什么就上手试试,我先忙一阵,你自己玩。”

说完把衬衫随手脱下,往椅背上一搭,从衣柜里扯出一副背带工装往身上一套,肩带啪地一声扣紧,跟着长出一口气,舒坦得像是卸了半副盔甲:

“还是这玩意穿着得劲!”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正中央那台拆到一半的械傀胸腔骨架前,手指熟练地扣进肋骨侧面的检修槽里,眼神一下就沉了下来,整个人从方才那副闲聊散人的模样,瞬间换了一副神采。

这台骨架耗了他整整六十三种合金材料,烧废了三个熔炼炉,光械能回路的布设就推翻过七版方案。

他花了无数心力砸进去的东西,就等着在这届北疆超凡大比上一鸣惊人。

这台被他命名为“虎贲”的械傀原型机,此刻正半躺在他面前,肋骨间的液态械光随着他的掌纹贴合,缓缓亮了一度。

像是已经听见了赛场上的喝彩声。

而此时已经进入状态的莫处机的指尖在械傀胸腔的第三根肋骨处停住了。

那根合金条内侧的械能导流槽他布了整整七条并行回路,理论上械力像水流过河道一样顺畅,但虎贲每次模拟满载运行,偏偏在这一段出现微幅紊流......

不多,零点几个百分比,但在北疆超凡大比的赛场上,零点几个百分点的效率差距,足够让那些各序怪胎们,找到机会。

他皱着眉,拇指按在导流槽的出口端,械能脉动从指尖传来,沿着回路逆推上去。

像在听一条河道哪里堵了石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莫处机余光扫到,那胳膊粗得不像学生该有的,袖口还蹭着机油印,手指尖却稳得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夹具。

手里捏着一根弯头探针,针尖比头发丝还细,末端微微翘起十五度角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刚才脑子里还在想“得拿弯头探针测一下第七回路的高点回流“,手还没动,东西已经到了。

莫处机接过探针,指尖顺着肋骨内侧的导流槽刮进去,微微调整角度,探针的弯头精准地卡进第七回路末端的接口缝。

脉动反馈立刻变了。

杂讯轻了半档。

他嘴角没动,但眼角跳了一下。

小铁收回手,退回去半米,蹲在操作台侧边的地板上,脖环安安静静地贴在喉咙上,眼神却一刻没离开过莫处机的指尖。

那双溜圆的眼睛里映着械傀胸腔里泛起的幽蓝械光,像两盏被点亮了的小灯。

莫处机没有抬头,但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往右侧伸过去。

一只微型焊笔递进他掌心。

笔头换了超细锥形嘴,比标准笔尖窄了三分之一。

他焊了两条跳线,把第七回路末端紊乱的械能分流引导向骨架底部的缓冲腔。

焊完一测,紊流值从零点七降到了零点三。他眉头刚松开半寸,左侧又递过来一把零点五毫米的微雕锉刀。

他接过来,把焊接点表面的毛刺轻轻荡平。

光洁度提了半个目数。

刚才还坐在椅子上专注调试的莫处机,不知不觉间已经整个人沉进那副骨架里了。

他的目光锁在导流槽交会处的光影变化上,手指在合金骨架上摸得比摸自己的脉搏还熟悉,眉头时而深锁时而舒展。

而每一次他皱眉,身边就会准时出现一件他需要的东西。

起初是他还没想清楚要什么,小铁已经把东西递过来了。

后来是他脑子刚转了个念头,工具已经到了他指尖。

再后来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手伸出去,东西就在那儿了。

弯头探针、微型焊笔、微雕锉刀、应力测量夹、械能示波笔、零点三毫米的内六角扳手……一件接一件,像一条无形的传送带在两个人之间运转,没有语言,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

莫处机焊完一段线,右手往左侧平伸,一把扁口镊子落进来。

他夹住一根械能线路的绝缘皮,左手旋开固定夹,再往右一伸,一根替换线芯已经搁在虎口上。

他换完线,手伸出去,那把镊子立刻被接走,同时一把热风枪贴进他指缝里。

他吹了三十秒焊接点,放下热风枪,往左一伸,一把械能校准笔稳稳落进掌心。

整个过程快得像机关枪连发,间隙不超过半秒。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械傀胸腔里液态械光流动的细碎声响,还有小铁脚边工具箱的拉链偶尔被拉开又合上的“滋啦“声。

头顶的光核阵列缓缓自转着,冷白的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青色的操作台面上。

时间溶进械能脉动的节奏里,一小时、两小时,悄无声息地淌过去了。

到第三小时的时候,莫处机遇到了一个麻烦。

虎贲的右臂关节承重轴和胸腔主骨架之间的械能耦合出了偏差,满载运行模拟时,械力从主骨架传导到肩部关节的瞬间会产生约零点二毫秒的相位延迟。

这延迟放在民用设备上根本不算事,但放在超凡大比的赛场上,足够让虎贲在出拳的一瞬慢了半拍。

莫处机把右臂整体拆下来,举到面前对着光源看。

关节处的械能接口是一个环状插槽,槽内壁有十二道同心导流环,械力沿着环道螺旋传输。

他看了三遍,看不出任何可见的瑕疵,但模拟数据就摆在那儿:相位延迟零点一八毫秒,稳定复现。

他放下右臂,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头顶光核的光映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眼下阴影。眉心那条竖纹拧得像刀刻的。

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莫处机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正要道谢,余光瞥见一只手指着他的操作屏。

他转头。

小铁蹲在操作台边沿,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那根相位波形图......

指尖点在波形图起点处,然后往上划了一道弧线,又点了点波形图末端,比了个“三“的手势。

莫处机愣了半秒。

波形图起点到波峰的高度差......三毫米?不,是三个相位单位。

小铁的指尖又开始动了。

他在空中画了个环形,手指绕着圈,然后停住,另一只手比了个“拧“的动作,像在旋一个螺丝。

莫处机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抓起虎贲的右臂重新举到面前。

他这次不看内壁导流环了。

他把目光转向插槽的外侧壁......那里有一圈用于锁紧的螺纹接口。螺纹,标准规格,用来把肩关节和主骨架旋紧固定。

他拿手指摸了一圈螺纹面。光洁度很好,无损伤,无变形。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械能在螺旋传输的时候,如果耦合面的接触压力分布不均,会不会在接口处产生微观尺度的相位畸变?

旋紧螺纹的压力如果偏向一侧,导流环和主骨架导流槽之间的气隙就不均匀,械力过气隙的时候流速差会产生延迟。

他一把抓起扭矩测量仪,套在螺纹接口上逐一测了十二个点的接触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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