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杀星与儒魁(2/2)
"
朱杀把刀收回鞘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胛,骨节噼啪作响,但目光始终没从那个方向挪开。
楚狂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说道:
"走吧,莫处机那边还等着咱们。陈守拙的刀也借完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回去喝两杯?
"
朱杀没动。
"你先回去。
"
"又干嘛?
"
"异族手段诡异。
"
朱杀的声音平淡:
"能假死一次,未必不能假死第二次。
"
楚狂人愣了一下:
"所以你又要干嘛?
"
"我去陈家再看一眼。
"
楚狂人瞪着眼睛看了他两秒,随即咂了咂嘴:
"你属狗的吧?死透了的尸体还要回头闻两遍?
"
"闻一遍放心。
"
朱杀已经转身朝塔楼另一侧的消防梯走去,步伐又快又轻,落地几乎无声,像一只重新嗅到猎物气息的豹子,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他的背影即将没入夜色之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万一那小子没死透,陈家人又不清楚蜕蛇族的底细,把尸体往验房一搁,过几个小时活过来.....
"
他顿了顿,偏过半张脸:
"你我今晚全白干。
"
楚狂人站在塔楼上,望着朱杀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宇间的阴影缝隙里,沉默了五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操。
"
他掏出通讯器给莫处机发了条消息:【那杀星不放心,回去验尸了。】
三秒后莫处机回复:【让他验。验完告诉我结果。】
楚狂人把通讯器揣回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栏杆上,望着墨香巷方向那些依然亮着的白光,狠狠吐了个烟圈。
"老子今晚第三根烟了。
"
他自言自语,嗓音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今晚这活儿干得,怎么越干越不得劲呢!
"
朱杀贴着墨香巷外围的屋脊潜回第三进独院时,执法堂的人还在院内做现场勘验。
他从隔壁院落的檐角无声翻落,藏进一棵老槐树的浓荫里,屏息凝神,隔着半堵院墙听里面的动静。
声音传出来,机械而不带感情:
"那两具蜕蛇族尸体单独装箱,冷藏恒温,送回验房做深层组织分析。别跟另外几具混放。
"
朱杀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还是没走。
他需要亲眼看见那两具蜕蛇异族的尸体被抬上车,封箱,确认冷藏系统确实启动.....他不信别人,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两名执事用一副金属担架将少年的尸体抬出院门。
裹尸袋封得严严实实,外层缠了几道密封绑带,抬上执法车后备箱。
车门砰地关上,冷藏系统的指示灯亮起幽绿的灯光,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墨香巷。
朱杀从槐树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目送那辆车远去。
它在夜色里像一只拖着白色尾光的甲虫,拐过街角之后彻底消失。
他蹲在树杈上,手指按在七杀的刀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蜕蛇族,十五六岁,觉醒天赋。
不管他那一刀和楚狂人那一拳,那个异族死没死,现在尸体被锁进了冷藏箱,送去验房,那意味着解剖台上会有一把手术刀切开他的皮肤、肌肉、脏器,彻底研究他的每一寸组织。
就算那小子真有假死的手段,也熬不过解剖台。
应该没问题了。
朱杀从槐树上无声落下,靴底踩实地面,沿着墙根阴影迅速向巷外移动。
然而,就在他翻出巷口围墙、落在巷道地面上的瞬间
他的脚步硬生生钉住了。
"出来吧。
"
朱杀嘴角缓缓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盯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
巷道对面,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灰白色儒袍的少年。
昏黄的光圈罩在少年头顶,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黑线,他就那么站在光里,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眉眼的轮廓里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额头光洁,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角,手里攥着一卷旧书,封面上隐约可见《儒序集注》四个篆字,书页边缘磨得发毛,显然被翻过无数遍。
朱杀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七杀在他掌中无声半出,刃口一线暗红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微微闪烁。
那少年往前踏了半步,光圈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界线。
"朱杀。
"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异常沉稳:
"我叫孔宸。陈守拙是我哥。
"
朱杀的刀停在半出鞘的位置。
孔宸.....北疆少年一代儒序魁首,这个名字他听过。
和楚狂人、莫处机、方千筹同一级别的少年天才,据说七岁能诵百经,十三岁一篇《破障论》折服北疆三位大儒,十六岁已是北疆儒序公认的下一代扛鼎之人。
朱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你认识我?
"
孔宸把书卷换了个手拿着,朝朱杀走了两步,停在路灯与巷道阴影的交界线上,半边脸被暖光笼罩,半边脸隐在黑暗里。
"我看过你和楚狂人的武斗视频。
"
他语气平淡:
"既然你这个档口出现在这,那墨香巷的事,也和你脱不了干系了,你和楚狂人,莫处机,把我哥当刀使了。
"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朱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露出半截犬齿,像一头野兽被勾起了兴致。
他把刀完全收回鞘中,直起身,双手插进夹克口袋,朝孔宸歪了歪头:
"所以呢?
"
"所以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
孔宸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语气依然平静:
"你们欠我兄弟俩一个人情。
"
朱杀的笑容没变。
"孔宸是吧。
"
他一字一句地把这个名字嚼了一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味道:
"北疆儒序魁首,名不虚传。但是.....
"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我要是不认这个所谓的人情呢?
"
孔宸转了一下手里的书卷,他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加深了半分,却依然让人感觉不到暖意,反而像一层薄冰
"那你可以试试。
"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保证你走不出这里。
"
"哦?
"
朱杀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就凭你?你真以为你能发现到我,你就这么确定你能留下我?
"
空气里开始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绷紧,像一根琴弦被缓缓拧到了极限。
孔宸闻言,嘴角的弧度不变,手中那本《儒序集注》却开始缓缓悬浮,书页无风自动,簌簌翻飞,像千百只白蝶同时振翅。
那些书页翻动的频率不疾不徐,每一页翻过,空气便沉一分。
"我看过你和楚狂人的武斗,我不确定自己能打赢你。
"
孔宸的声音从那些翻飞的书页后透出来,依旧清朗,却裹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是.....这里是儒序陈家的地盘。方圆三条街,一共四十七户人家,二十三棵超过百年的槐树,九口古井,每寸土都浸染过百年儒气。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跟我动手?
"
朱杀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底反而腾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那种兴奋像饿了三天的恶狼闻到了血腥味,从瞳孔深处烧上来,把整张脸都点亮了一瞬。
"无所谓。
"
他缓缓拔出七杀刀,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悠长的嗡鸣,周身真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野性的腥气,像屠宰场里被压缩成实体的血腥味:
"我死不死无所谓,但我死之前.....
"
他的刀尖指向孔宸的咽喉,语气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着疯:
"一定会宰了你。因为我看你这样装逼,真的很不爽。
"
孔宸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朱杀是这种态度。
这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谈判博弈,他的眼底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杀意,像火遇到了干柴,像刀碰上了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利益,仅仅是因为
"看你不爽
"就想把对方剁了。
他甚至从朱杀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认真盘算
"同归于尽能不能拉上垫背
"的狂热。
孔宸沉默了片刻。
那些悬浮的书页缓缓合拢,落回他掌中。
空气里无形的压力随之消散,像潮水退去。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
孔宸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嫌弃:
"你脑子有病。
"
他转过身,朝路灯照射不到的巷子深处走去,灰白色儒袍的下摆被夜风撩起,露出一双沾着旧墨渍的布鞋。
他走了七八步,头也不回地又补了一句:
"我等下还有重要的事,不想跟你在这儿耗。你要是真想打.....这届超凡大比,擂台上见真章。
"
他又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对了。
"
他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透回来,比之前轻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那两个蜕蛇异族.....杀得好。
"
话音落下,脚步声极轻极快地远去了,轻得像书页翻过的声音。
朱杀站在原地没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砖墙上,像一道被钉住的黑色剪影。
七杀还横在手里,刃口那线暗红慢慢黯淡下去。
他在那里站了将近一分钟,呼吸从那种病态的急促渐渐平复,眼底那层狂热像退潮一样慢慢收了回去。
然后他把刀归鞘,转身朝城外方向走去。
"有点意思。
"
他低声说,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起来,眼底重新浮上一层沉沉的冷然。
孔宸。
陈守拙的弟弟。
被陈家除名、被逼改姓的陈家弃子,北疆少年一代儒序魁首。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趟活儿来得值。
夜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他不由得想起方才刀锋划过那异族少年血肉时那股温热.....那温热的触感比什么都真实,比什么话都动听。
楚狂人、莫处机、孔宸、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陈守拙……
这些名字一个一个从他脑子里碾过去,碾得他嘴角那点笑意越收越紧,眼底的光却越烧越旺。
有意思。
这些声名赫赫的同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但也仅止于此了。
不论是谁.....
只要是挡他路的。
都得死。
念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风还在灌,领口那点凉意顺着脊背往下爬,可胸口那口气忽然顶得厉害,顶得眼眶微微发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他想跑。
想狂奔。
想让刀锋迎着风出鞘,什么也不管,只管砍只管杀.....杀到天亮,杀到手软,杀到这片天地间再也没有人敢站在他前面。
但他压住了。
虎口压得发酸,指节绷得泛白,攥着刀柄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他站了片刻,手掌慢慢收紧,“咔”的一声,指节搓响。
虎口处那两条细细的筋跳了又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来,翘得有些狠。
像压不住的瘾,像磕了药之后那阵躁动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渗得人浑身发痒。
他抬起眼,望向夜色深处,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非但没被压住,反倒“轰”地一声燎得更旺了。
谁都不能挡他的路。
谁都不行。
“谁挡,”
他呢喃开口,像刀刃蹭过磨石:
“谁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瞬间,脚下猛地蹬地.....
“轰!”
碎叶炸开,地面裂开一道浅浅的纹路,人已经射了出去。
像一柄被掷出的刀,一头扎进夜色最深处,夜风在后面追,追不上;
路灯在后面晃,照不着。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等着他杀。
疾风灌进眼眶,他的嘴角咧开来,咧得很大,眼底那两点光烧得通红.....
像两颗终于燎了原的火星。
这些接二连三碰到的少年天骄,已经把他刺激得狠了。
和以往那些只会躲、会哭、会求饶的底层烂仔厮杀不一样,杀一百个也不抵今夜刀锋划过那个异族少年时那一瞬真实的温热。
杀一百个也比不上和这些同龄怪物争锋时的快感!
他想要更多。
想要更硬的脖子来碰他的刃,想要更强的脊梁在他刀下折断。
楚狂人、莫处机、孔宸、陈守拙,还有三教九流其余的少年魁首.....他要一个一个找过去,一个一个砍过去。
不是因为谁碍着他什么。
纯粹是因为.....
他们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他手痒了。
风越发紧了,夜色被他的身形撕开一条口子。
朱杀咧着嘴,气息滚烫,眼底那片红越烧越烈,脚下的路越来越黑,可他脑子里那些名字却亮得刺眼。
跑。
跑到这些人面前去。
让他们看看.....
北疆高中谁为锋。
他要将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让整个北疆知道.....
谁才是....这北疆一届的少年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