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商契(2/2)
他将卷轴调转方向,推向朱杀面前,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叩:
"朱杀兄弟,你看一下。这是我以商序之力拟的契约,条款只针对你我今日谈话......
一旦我们任何一人将今天的内容泄露出去,商契反噬,魂飞魄散。
"
他顿了顿,指尖收回,蜜蜡珠子在腕间碰撞出一声清响,补了一句:
"当然,你若是突破到七序,这份商契的约束力便压不住你了。但到那时......商序淘朱殿会替我把后面的账算完。
"
朱杀垂下眼,目光扫过卷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商序独有的契约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僭越的肃重。
他沉默了两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那些条款当真只针对今日对话的内容,没有埋什么暗坑,没有藏什么后手。
他抬起头,看向方千筹,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方大少爷,我现在倒是真的好奇了。
"
他抬眼,笑意在眼底铺开,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带着少年人面对刺激活儿时那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说吧,你的计划,还有你能付出的报酬。
"
话音未落,他真气一闪,指尖凝出一滴血珠甩向商契。
那滴血落在纸面上,卷轴骤然泛出金光,光芒从纸纹深处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天平的幻象,两端微微晃动,旋即与血光、金光一同消散在茶室暖黄的空气里。
朱杀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丝极细的牵扯,像有人在他元神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一拉,便烙下一道印记。
不疼,不痒,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单买卖,已经拴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滴血已经不见了,卷轴恢复成一张普普通通的空白麻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灵魂里那抹牵扯是真实的,像一道悬在意识深处的警铃,也像一枚看不见的筹码,落入了他和方千筹之间的天平上。
"好了,
"
朱杀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手肘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方千筹:
"契约签了,方大少爷,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让我杀陈守拙,总得有个能打动我的计划,和一份对得起这份风险的好处。
"
方千筹没有急着开口。他将那张卷轴收回暗格,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在抽屉边沿停了一瞬,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拢了拢袖口,看向朱杀的目光里那层轻佻的笑意收了大半,露出底下属于商序巨子该有的精明与审慎。
可那份审慎只维持了一息。
方千筹忽然弯起嘴角,笑意从眼角眉梢炸开,像冰面底下涌出来的春潮,拦都拦不住。
他连拍了三下桌面,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终于得偿所愿的亢奋:
"哈哈哈!好!好!好!太好了!朱杀兄弟,你稍等!
"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动作快得近乎急切。
朱杀看着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才还一副深沉寡言的商序巨子,此刻如此亢奋。
这前后反差太大,大得像换了个人。
电话接通了。
扬声器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刚睡醒似的散漫:
"千筹,有事?
"
方千筹把手机搁在桌上,开了免提,声音里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守拙哥!你说的那个不怕死又能打的亡命徒,我找到了。咱们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那道懒散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带着惊喜:
"当真?!在哪?我马上过去!
"
"鱼尾区,花街,夜色玫瑰八楼。
"
方千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敲,语气急切而又热烈:
"你到了,会有自己人接你。
"
"等我!二十分钟!
"
电话挂断了。
最后一句话在茶室暖黄的空气里回荡了两息,然后被炭火的噼啪声吞没。
朱杀端坐着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指腹贴着木质纹路,掌心微微发凉。
他脑子里那段刚刚签完的商契牵扯还悬在灵魂深处,像一根极细的弦,此刻正被人从另一端轻轻拨了一下。
陈守拙。
电话那头是陈守拙。
他刚刚签了契约要杀的人,此刻正被方千筹用
"守拙哥
"三个字叫过来见面。
朱杀的目光钉在方千筹脸上。
方千筹放下手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茶室里炸开,撞上墙壁又折回来,一层叠一层,越笑越响,越笑越失控。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里渐渐带出别的东西......
粗重的喘息,颤抖的气息,然后是一滴透明的液体从他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腕骨滑下去,滴在蜜蜡珠子上,在烛火里闪了一下光。
他在笑。
他在哭。
两种情绪在方千筹脸上交织成一张近乎崩溃的脸,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卷回了最原始的弧度。
朱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那个又哭又笑的商序巨子,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朱杀率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每一个字都淬了冷意:
"方千筹。
"
他叫了全名。
从
"方大少爷
"到
"方千筹
",只隔了一通电话的距离。
"你让我杀的......到底是谁?
"
方千筹闻言,粗鲁地抹了一把脸。
那双手方才还在虚空写画金色字符、端茶盏、推卷轴,此刻却像寻常少年一样胡乱蹭过眼眶,泪水混着一点额角的细汗,全擦在他那件月白色丝绸衬衫的袖口上,洇出几团深色的痕迹。
那件衬衫料子极好,袖口的暗纹金线在烛火下闪着细光,被这么一蹭,价值便折了大半。
他没在意。
方千筹直起身,深呼吸了两次,胸膛剧烈起伏后又缓缓平复下来。
他整了整衣领,抬眼看朱杀时眼底那层红还没完全褪去,但神志已经收回来了。
"朱杀兄弟,
"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三分,却带着一种出奇的真挚:
“等人到齐,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能帮我和守拙哥把这条道走完......”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慎重。
双肩放平,背脊弯下,向着仍旧靠坐在椅中的朱杀,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一位商高巨子向一个八序散人行此大礼.....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北疆的茶馆酒楼都能把天花板掀翻了。
方千筹没有抬头,声音从低垂的姿态里闷出来,带着鼻音,却字字咬得清楚:
“日后旦有用得到我方千筹的地方......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茶室安静了两息。
烛火跳了一下。
朱杀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那道弯下的脊背上,眼底的锐利缓缓收了一层。
他笑了。
嘴角一勾,不深,却带了点真正被撩起来的兴致。
“方千筹。”
他又叫了一遍名字......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缕玩味。
“你赢了。我好奇了。真好奇了。”
他顿了顿,往前微微倾身,声音降下来:
“我在这儿等陈守拙过来。”
“可要是你们没我想的那么有趣.....”
他眯起眼,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冷意骤起,如同冰河乍裂:
“我不介意,就在这里,把你们俩一块儿弄死。”
“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本事。”
“也有这个胆子。”
茶室里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两度。
方千筹缓缓直起身,迎上那双微眯的眼,心里掠过一丝寒意......像恶狼噬喉,像蛇爬后颈。
但他面上仍旧笑开了,笑容干净而坦然:
“请朱杀兄弟,稍候。”
朱杀往后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眼底笑意未散:
“好啊。”
“我等着。”
语气轻描淡写,却比方才那句威胁更让人后背发凉。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