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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茶尽局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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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筹盯着朱杀看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忍不住,嘴里

"啧

"了一声,端着茶盏往对方跟前凑了凑:

"朱杀兄弟,我方某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份静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是我拍马屁......人中真龙。

"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点试探的意味。

"按说,以兄弟你的气象,不该岌岌无名到今天……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降了半度。

"钱、路子、人手。兄弟我这儿都有。

"

后半截话一出来,那股子商人试探底价的味道便收不住了。

朱杀终于动了一下。

他嘴角扯了扯,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轻轻一挑就把方千筹后半车废话捅了个对穿。

"行了。

"

他抬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早就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层凝起的茶膜上,语气慢悠悠的。

"这些屁话省省。

"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吵。

"

方千筹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终究还是端起了自己的茶盏,遥遥一敬,仰脖灌了个干净。

茶汤滚过喉咙的声响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晰。

朱杀还是那个姿势,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难言之隐?确实有。

但方千筹这个级别的,连听个开头的资格都没有。

北疆太小了。真的太了。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

只有这样,才能完成......他和阿正的目标。

炭火又爆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再让目光落下来。

他抬起眼,隔着袅袅未散的茶气,望向窗棂外北疆冬天的天空,唇角重新弯了弯......像在笑,又像在自嘲。

方千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攥紧了手中的空盏,再没敢多问一句。

他是谁?北疆商序一脉百年不遇的天骄,商序方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舵人。

从小到大,饭桌上敬酒的是他,谈判桌上压价的是他,宴席间三杯酒能把对家底裤都聊出来的也是他。

长袖善舞,口舌如刀......这四个字从十岁起就贴在他脑门上。

可此刻,他攥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盏,指尖冰凉,竟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他被压住了。

被朱杀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炭火又噼啪爆了一声。

方千筹低下头,看着自己茶盏里那片沉底的叶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进门到现在,朱杀连茶都没喝完一盏。

而他方千筹,已经不知不觉喝完了整整三盏。

他猛然抬头,正撞上朱杀重新弯起的那抹笑。

那笑里什么都没写,可他后背却像被冰水浇过一样,一寸一寸地僵下去。

再没敢多嘴一句。

方千筹把空盏搁回桌上,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暗门外忽然传来三声叩击。

"咚咚咚。

"

节奏不疾不徐。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隔了刚好一息,第三下紧随其后,落得极轻。

方千筹霍然起身,朱杀双眼微眯。

方千筹快步走到暗门前,右手贴上感应区,指尖微微发颤。

门锁咔嗒弹开的一瞬,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门口。

一道偏瘦的身影从门外暖黄色的光线里跨进来。

陈守拙今晚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遮了大半。

他手里攥着一柄折扇,扇骨是乌木的,扇面合着,边缘露出一截墨迹。

整个人瞧着比昨晚在谭正面前时正经了不止一星半点,连走路时衣摆的幅度都收得规规矩矩。

他迈进茶室的第一眼,落在朱杀身上。

朱杀还坐在椅子里,甚至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他抬起眼,对上陈守拙的视线,嘴角微微一弯。

"陈大少。久仰。

"

陈守拙看了他两秒,目光从他工装夹克的拉链头扫到裤脚的折痕,又落回他脸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折扇在掌心一敲。

"你就是朱杀?阿宸说你在巷子里差点跟她动手。

"

"他先拦的路。

"

"她没拦错。

"

陈守拙往前走了一步,在茶桌对面的另一张圈椅里坐下。

落座的动作不快不慢,长衫后摆被他顺手一拢,整整齐齐地收进膝弯里。

他把折扇搁在桌面上,扇骨与木纹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抬眼看向朱杀。

"昨晚墨香巷那对异族娘俩,是你砍的?

"

朱杀没答。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别绕弯子。说正题。

"

陈守拙没接话,伸手夹起碟中一只蟹黄汤包,低头咬了一口。

薄皮绽开,汤汁沿着缺口渗出来,被他慢条斯理地吮净,嚼了两下咽下去。

搁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重新抬眼。

这一眼......方才进门时端着的那点正经全散了,底下冒出一层带痞气的松弛,像刀鞘掀开了一条缝。

"我过来,

"

陈守拙把帕子叠好搁回桌面,声音不急不缓:

"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

朱杀没动,眼皮微微抬了抬。

"方千筹让我杀你。

"

"对啊。

"

陈守拙咧嘴一笑,半截白牙露出来,笑得坦荡又瘆人。

"我让你杀的......就是我。

"

朱杀目光一凝,从陈守拙脸上慢慢移到旁边方千筹脸上。

方千筹已经坐回椅中,迎着朱杀的审视没有躲闪,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守拙哥说的没错……他想用自己的命,替阿宸铺一条路。

"

陈守拙忽然插了一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他是真喜欢阿宸。这点没骗你。

"

方千筹的脸

"唰

"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直烧到脖颈,腕上那串蜜蜡珠子转得飞快。

"守拙哥!说正事!

"

"行。

"

陈守拙抬手一压,笑意收了七分。重新看向朱杀时,眼底那层痞气底下浮上来的......是真正锐利的光。

"朱杀,长话短说。

"

"一个月后,我陈家老太爷从首都天渊市、小圣贤庄述职归来。届时会立下一代家主。

"

"这个位置,原本该是我的。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

"二房三房不会让我这个废人占着位子。他们逼小宸改性、逐她出陈家,借口是女儿身不能承继香火。

"

"说到底......就是想扫清我们大房所有人。

"

"等等。

"

朱杀眉头骤然拧紧:

"你说……孔宸是女的?

"

陈守拙一愣,转头看向方千筹。

方千筹苦笑摇头。

陈守拙这才冲朱杀笑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小宸是我妹妹,自小女扮男装。不这样,她早就被二房三房弄死了。

"

“二房,三房,不会看我大房出一个儒序天骄,而且是男儿!”

朱杀双眉压得更低,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二房三房......是要灭你们大房满门?

"

"是。

"

朱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

"既然这样,你们大房就干瞪眼看着?我不信。

"

陈守拙笑得无奈,指节叩了叩桌面。

"我们大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拿什么反击?

"

"什么意思?

"

陈守拙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搁下茶碗时指节微微发白。

片刻寂静后,他缓缓开口。

"十一年前。北疆唯一一所A级秘境......昆虚秘境暴动崩溃。你知道吧?

"

朱杀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

原身的父母、阿正的父母……全部死在那场浩劫里。

正是他和阿正拼命往上爬的目的。

"继续。

"

朱杀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刀刮过冰面。

"北疆这唯一一所昆虚秘境,向来由三教九流超凡世家轮流值守。那一轮,轮到我陈家......是我父亲带着大房一脉镇守。

"

"秘境内突然暴动。我大房力量一战葬尽。我父亲重伤,我……被秘境余波贯穿文脉,文胆难聚,从此废人一个。

"

"除非有三序以上灵丹妙药续命,否则......

"

陈守拙顿了顿,伸手缓缓摸向腰腹,语气平静得带了点洒脱。

"我今年十九。撑不过二十了。

"

"昆虚崩溃后,我大房名存实亡。

"

"好在,小宸儒序天赋惊世骇俗。可二房三房不甘心,拿女儿身,拿庶出说事,逼她改性、逐出家门。

"

"我们大房一丝办法都没有......昆虚秘境是在我们手上崩的,无数精怪邪祟从秘境涌出,在北疆犯下滔天血案。

况且,A级秘境意味着多少资源,你比我清楚。

"

"为此,老太爷亲自去首都天渊、赴小圣贤庄述职请罪。受尽惩戒,直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

朱杀骤然抬眼。目光凌厉如刃。

"昆虚秘境......为什么会崩?

"

陈守拙眼神一沉。

那底下藏着十年积压的愤恨,终于露出锋芒。

"查不清楚。我大房每一次探到关键线索,都会被截断。

"

方千筹接口,神色也凝重下来。

"不止守拙哥他们。我们家以及其他几家超凡世家全在查,但没有一次有结果。

"

"在北疆......连我们十二家超凡世家都查不到的东西,只能说明一点......

"

陈守拙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的层次,够不着。那只手,十有八九来自天渊,或者……是某序超凡圣地。

"

话音落地,茶室安静得只剩汤包蒸笼里冒出的一缕白气。

白气袅袅往上飘,在炭火暖光的映照下像一条细蛇,扭了两下便散在半空。

朱杀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再敲了。

陈守拙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但是,我陈家这些年循着蛛丝马迹一路摸过去,所有断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

他顿了顿。

"佛序圣地。大雷音寺。

"

朱杀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一闪即逝。

陈守拙把这句话撂出来之后,自己反倒先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像含着满嘴碎玻璃还得往外咽。

"但是……又能怎样?那些罗汉,菩萨们高高在上。崩灭一座A级秘境?对人家来说,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长衫前襟微微绷紧。

"哪怕联邦议会、其他超凡圣地知道是他们干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谁叫人家是佛序圣地呢。在联邦议会和各大超凡圣地眼里,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莽荒界的异族。

只要大节无亏,只要在镇荒关前杀得够狠......

"

他伸手捏起碟中第二只蟹黄汤包,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被他随意用袖口蹭掉。

"就一切都是小问题。

"

方千筹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军功唯王。这是联邦铁律,写在每一个超凡世家子弟入门第一课的课本扉页上。规则、法律......

"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杀,目光复杂。

"都是用来收束实力弱小者的。

"

朱杀终于动了。

他端起那盏茶,低头喝了一口。

茶汤早已经凉透,茶膜碎在唇边,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咽了下去。

搁下茶盏时,他忽然笑了一声。

"法家那帮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也照样得遵守这条心照不宣的东西?

"

陈守拙点了点头,汤包咽下去,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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