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獠牙与暖光(1/2)
机械先驱内室内,朱杀垂着眼,膝盖上横着七杀刀。
日光灯惨白的光沿着刀脊淌下来,照亮那一排獠牙似的链锯刃口。
刃面暗红色的血槽像凝固的晚霞,一缕缕嵌在金属肌理里,活着似的盘踞游走。
他喉结滚了一下,拇指又贴上刃锋。
刺痛。细密、微凉,无数看不见的蛇吻同时落下来。
血液里蛰伏的东西被这痛一激,轰地烧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发烫。
越看,越他妈想砍点什么。
七杀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刀脊血槽深处隐隐泛起暗光,那道赤红纹路缓缓蠕动着,贪婪地脉动了一下,刀身开始嗡鸣。
链锯齿尖微微震颤,像猛兽压低的喉音.....
“……不行。”
朱杀猛地攥紧刀柄,将整把刀推回鞘中。
金属与皮革摩擦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某种不甘的咆哮咽回了喉咙。
“再看下去,今晚别想消停了。”
他闭眼压住翻涌的气血,盘膝坐定。
双手结印,丹田气海轰然翻腾,一丝丝真气从深处沁出,像烧红的铁水渗进经脉。
冥狼真气显化于周身,漆黑气劲如狼鬃翻卷,贴着皮肉滚过四肢百骸。
每一寸骨节都在爆响,血管里像有铁砂奔流。
体内那头冥狼在他意识深处低低吼了一嗓子。
朱杀嘴角扯了一下,心念沉下去:
“快了...忍住...忍住!”
入定之后,时间变得黏稠。
窗外日影西斜,从门缝挤进来的光线从白变黄,从黄变红,最后被夜色一口吞掉。
傍晚六点整,夕阳把整条巷子浇了一层滚烫的金红。
朱杀从入定状态退出,睁眼。
骨节劈啪作响,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体内真气还在经脉里懒洋洋地流淌,像一锅刚熄火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随时能炸。
他推开铺子后门,穿过三条长巷,拐进街角那家“刘姐饺子馆”。
门口红底招牌灯箱上,“饺子”两个字的“子”少了一横。
老板娘刘姐懒得修,逢人便说这叫“有缺才是真圆满”.....朱杀觉得她就是懒,但这招牌看久了,反倒生出点亲切来。
一进门,蒜香和肉馅味扑面砸过来,热腾腾的烟火气裹着他浸了一下午的骨头缝,好似把里面积攒的阴冷一寸寸逼出去。
刘姐站在后厨门口剁蒜。
一米七五的个头,腰圆膀粗,菜刀抡下去每一下都带着势大力沉的闷响,砧板在案台上颤得直跳。
“老样子?”
她头也没抬,嗓门大得像喊集结号。
“老样子,再加二两白的。”
朱杀挑了墙角那张小方桌坐下。
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虎口那层厚实泛黄的老茧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痕迹。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刷手机。
是阿正收集来的有关于银月秘境的资料。
资料里零零碎碎拼着银月秘境那头狼王的情报:
【月圆子时前后最活跃】
【常在秘境北侧银月湖边徘徊,月圆之夜战力激增,湖中疑似有特殊灵泉】
【性情凶悍至极,擅突袭侧击,从不与猎物正面对峙,一击不中便退入暗处,在无痕迹】
【超凡七序巅峰】
.....
朱杀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
“一击不中便退入暗处,来去无痕?“
他叼着烟卷似的叼着筷子,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那就先砍腿。“
他夹起一只韭菜鸡蛋馅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手指飞快往下翻,找有没有更具体的坐标描述。
“银月湖……子时前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抿了一口白酒。
辛辣滚烫的液体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了引信。
他放下杯子,指背蹭过嘴角,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上。
夜色正在吞城。
“月圆夜,银月狼王。”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咧开一道锋利的弧度。
“超凡七序巅峰的畜生……”
“……砍起来,肯定够劲儿。”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书包跌跌撞撞冲进来,七八岁的小丫头,两条羊角辫跑散了半边,脸蛋红扑扑的,脑门上沁着细汗.....
一看就是放学后一路狂奔回来的。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朱杀,下一秒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炸开一团亮光。
“大哥哥!!”
嗷地一嗓子,蹬蹬蹬扑过来,整个人撞进朱杀怀里。
朱杀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笑出声,伸手把她捞起来放在旁边凳子上。
“小妮子,放学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跟人打架?”
小姑娘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纠正:
“大哥哥!我已经上一年级啦,不是小孩子了!”
朱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嚯!都上一年级了?这么厉害?那你认识几个字了?”
“我认识好多好多!”
小姑娘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还会写我自己的名字!刘.....绯.....冉!还是阿正哥哥给我起的呢!”
她说到“阿正哥哥”四个字时,声音明显甜了几分,羊角辫都跟着晃了晃。
朱杀眼神微软,拇指蹭掉她鼻尖上的汗珠:
“是是是,刘绯冉,刘绯冉。以后大哥哥记住了,再不叫你小妮子了。”
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开口,后厨方向猛地炸开一声吼:
“丫头!你哥吃饭呢,别搁这儿腻歪!滚上去冥想!“
刘姐两手各端着一盘牛杂碎走出来,围裙上溅满油点子,气势汹汹瞪着自家闺女。
刘绯冉嘴一瘪,扭头看朱杀。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扇巴扇巴,委屈巴巴的劲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杀差点没绷住,冲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
“去吧,好好练。期末考第一,大哥哥给你弄套超凡九序罗盘.....能注阴阳双气那种。“
小姑娘眼珠子瞬间亮得像点了两颗小灯泡,嗷一嗓子: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小丫头“吧唧“一口亲在朱杀腮帮子上,随即撒腿就往二楼窜,书包一颠一颠的,羊角辫甩得像两把小刷子。
朱杀笑着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印,一抬头,正撞上刘姐那双眼。
复杂得像熬了十年的老汤,又烫又沉。
她走到桌前,两盘牛杂碎“砰“地撂下,桌板颤了三颤。
嘴上凶,语气却明显往下软了一截:
“小杀,你别这么惯她。一套九序罗盘少说千把块联邦币,你跟阿正那个手工店能攒几个钢镚?
你们兄弟照顾姐生意够多了,不要在花钱了……”
“刘姐。“
朱杀截住她的话头,端起酒杯抿了口白的,嘴角挂笑:
“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您可是我和阿正的救命恩人,您和我客套什么!“
刘姐脸色明显一僵,那双擀面擀了几十年的粗粝大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闷得像从缸底捞上来的: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念叨啥救命恩人。不就是收留一宿、煮了两碗热汤面么,算什么恩不恩的……赶紧趁热吃!
你俩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着都揪心。“
朱杀看着桌上的两盘热气腾腾的炒牛杂,无奈笑了:
“刘姐,我真吃饱了,你这两大盘子.....“
“吃饱了也得塞!不吃我就倒泔水桶里去!别跟我磨叽!“
“行行行,我塞,我塞。“
朱杀笑着夹起一大块牛杂塞进嘴里。
牛筋炖得透亮软烂,麻辣鲜香裹着蒜泥辣油从舌尖一路炸到天灵盖,烫得他“嘶“了一声,眼角都眯起来,但那股子舒服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呼出一口热气,靠在椅背上,目落在对面正低头翻账本的刘姐身上。
“刘姐,“
他夹了块牛杂在筷子上晃了晃:
“小妮子上小学的学费够吗?我听讲阴阳序列那玩意儿烧钱得很,入门功法、基础符文纸、冥想阵盘,哪一样不得往里头砸联邦币?“
刘姐合上账本,抬起头时,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跟皱纹里藏了半辈子的盐粒似的,化成一道温厚的笑。
“这个你就别瞎操心了。小妮子天赋算不上顶拔尖,但最大的优点是能坐得住,肯下死功夫.....成绩单拿回来回回压着线,正好能领联邦助学金。”
她拍了拍账本封面:“姐这些年也攒了些底,再加上你们兄弟几个三天两头照顾姐生意.....”
她顿了顿,看一眼桌上那摞空盘:
“说是买饺子,量都快够喂一个排了……真当姐心里没数?”
“放心吧。姐这儿的钱,够小妮子撑三年的。”
朱杀没再多说,只“嗯”了一声,低头把一块牛杂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辣油沾在嘴角,被他用拇指一抹,又送进嘴里嘬了嘬。
沉默在两人之间落下来,像锅底沉下去的那层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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