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杀人夺宝(1/2)
丛林深处的声响越来越密。
狼嗥声不再是试探性的远啸,而是逐渐密集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声浪,从密林深处层层涌来,像涨潮时推上沙滩的暗潮,一波比一波更近,一波比一波更沉。
铁虎的手攥紧了战斧柄,指节咔咔作响。他侧耳听了几息,喉间发出一声闷沉的低咒:
“……少说二百头。”
沈墨低头扫了一眼侦测仪,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到几乎把面板占满。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又急又快:
“刚哥,狼群在合围。左侧一百二十步,右侧八十步,正面那条林隙已经有先头哨探过来了......最快不到五分钟就能把这片围死。”
白翎已经重新张开了弓,箭矢搭在弦上,但她没有瞄准。她在听,耳朵微微偏着,捕捉落叶被爪尖拨动的方位,眉头越拧越紧。
熊刚没动。
她站在火堆余烬旁,目测着密林边缘那些正在移动的幽绿光点,心里飞速盘算着退路。
二百多头穴狼,再加上那头至少序列七境的狼王亲卫,正面硬扛的话,她们五个人......算上朱杀......也扛不住这种规模的兽潮。
但若是突围……她目光扫过三面被黑暗吞没的密林,每一面都有绿光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中漂浮。
“小朱。”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楔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么?他们来了。”
朱杀没有回头。
他依然面朝着密林的方向,七杀扛在肩上,猩红的刃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听了熊刚的话,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波纹,在狼嗥声的压迫下几乎要被淹没,但偏偏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二百多头……”
朱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某种咀嚼般的品鉴意味:
“刚哥,你说那头亲卫要是被我砍了,那群穴狼会不会自己散?”
熊刚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朱杀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不是“怎么跑”,不是“往哪撤”,而是“杀了头狼能不能让狼群溃散”。
这是典型的猎手思维。
不是退避,不是防御,是擒王。
“理论上是这样。穴狼是群居异兽,依赖头狼和亲卫的精神统御来维持阵型,亲卫死了群狼会陷入混乱,各自为战。”
熊刚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你能在二百多头穴狼的围杀之中,活着把那头亲卫的脑袋摘下来。”
朱杀把七杀从肩上卸下来,刀尖垂向地面,锯齿还在缓缓转动,嗡鸣声低沉而持续。
他偏过头,朝熊刚露了一个笑。
那个笑和他浑身沾满血污的样子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像刽子手拎着断头斧跟你聊天气。
“刚哥,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我先上了。”
话音未落,第一波穴狼已经冲出了林线。
它们比寻常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过膝,脊背弓起时肌肉线条像绷紧的铁索,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哑光,嘴里獠牙外翻,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淌。
它们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线,在夜色中像两粒发烫的鬼火。
领头的三头穴狼最先扑出,张开獠牙直取朱杀的面门和咽喉。
朱杀没有闪。
他甚至没有调整站姿。
等到那三头穴狼的獠牙距离他不到三尺的时候,他的左脚才往前迈了半步......仅半步。
七杀从右下往左上撩起,锯齿刃口在月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真气裹着刃锋炸裂开来。
没有嚎叫,没有挣扎。
那三头穴狼的躯体在刀光擦过的瞬间被齐齐锯开,从左肩到右胯,皮肉、骨骼、内脏,在真气的冲击下四分五裂,碎肉和血雾在空气中炸成一团暗红的帷幕。
朱杀的身影穿过了那团血雾。
但第二波穴狼已经扑上来了。
这一次是八头,呈扇形包抄,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獠牙、利爪、低伏的脊背,配合得近乎严丝合缝。
朱杀的脚步没有停。
七杀在他手中旋转,刀身横过腰际时锯齿绞碎了一头穴狼的下颌,反手抽回时刃尖挑开了另一头穴狼的腹腔。
黑色的冥狼真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一层流动的墨色纱衣,缠上每一头扑近的穴狼,在它们接触到朱杀的身体之前就将其绞住、拧碎、甩飞。
短短五息,八头穴狼变成了满地残肢断骸。
碎肉和碎骨散落在落叶堆里,有些还在抽搐,四爪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抓挠,嗓子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朱杀站在那片尸骸的中央,七杀的锯齿转得比刚才更快了,刀身上沾的血肉在离心力下被甩成一道又一道弧线,溅在他脚下的落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新血,满意地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抬起头,朝密林深处那个最大的绿色光点望过去。
那头狼王亲卫终于露面了。
它比普通穴狼大了两倍不止,肩高接近一个成年男子的胸口,浑身毛发呈银灰色,脊背上有一道从颈至尾的漆黑鬃线,它的瞳孔是暗金色的,不是幽绿......那双眼睛从林隙间透过来的时候,像两盏点燃的灯笼,沉静、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它在看朱杀。
朱杀也在看它。
朱杀和那头狼王亲卫隔着满地狼尸对视的那一瞬间,连远处还在低伏前进的穴狼都停了脚步,上百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望向他们的首领。
狼王亲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嚎叫,更像是某种短促的指令。下一刻,原本正在合围的穴狼群骤然变阵,近处的穴狼往后撤了十余步,远处的则开始向两侧包抄,形成一道半月形的包围圈,把朱杀和空地中央的火堆余烬全部纳入了合围范围。
铁虎嗓子发紧,低声吼了一句:
“它在指挥狼群布阵!这畜生有脑子!”
熊刚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朱杀身上......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七杀横在身前,周身的真气翻涌得比之前更浓了,黑色气浪像潮水一样在他脚下铺开,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把落叶和碎肉都卷进去,化作一圈不断扩大的墨色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朱杀身上那些“无所谓”的气场,和那头亲卫狼王身上的“沉静”,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
那是站在食物链更高层级的存在看低层级时才会有的……平静。
朱杀舔了舔嘴唇,嗓子眼里溢出一点笑音。
“好猎物!”
他对着那头银灰色的狼王亲卫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比那三个废物有意思多了。”
狼王亲卫的暗金色瞳孔缩了一下。
它的前爪在落叶中微微下压,脊背弓起,银灰色鬃毛根根竖立,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不是威吓,那是进攻前的蓄力。
朱杀看见了那个姿态。
他笑了。
七杀的锯齿转速猛然拔高,嗡鸣声从低沉转为尖啸,像一头沉睡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冥狼真气从他体内炸裂而出,化作实质性的气浪卷起漫天落叶和碎肉,朱杀的身影在下一瞬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圈正在坍缩的黑色气旋。
下一瞬,刀光与狼影在月光下撞在一起。
狼王亲卫比朱杀预想的快得多。
那头银灰色的巨兽在朱杀接近的瞬间猛地侧身闪避,七杀的刀锋擦着它的肩胛划过去,锯齿只堪堪切开了毛发的表层,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但狼王亲卫的反击同时到了......它的前爪裹着一层暗青色的灵光横扫过来,爪尖破空时带出尖锐的哨音,直取朱杀的腰腹。
朱杀拧腰后撤,爪尖贴着他的衣襟划过,嗤啦一声,外套被撕开了三道口子,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灼热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有意思。
朱杀的眼底亮了一下。
他后撤三步,脚尖点地的一瞬间七杀已经再次扬起,这一次是下劈,刀锋裹着漆黑的真气斩向狼王亲卫的天灵盖。
狼王亲卫后腿发力向侧方跃开,但朱杀的刀势在中途骤然变向......横斩变成斜撩,锯齿刃口如剃刀般贴着狼王亲卫的前腿关节切过去。
这一次中了。
刀锋入肉的闷响很钝,锯齿绞碎了皮毛和表层肌肉,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狼王亲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三条腿着地踉跄了半步,但它的反击比伤痛来得更快......张嘴咬向朱杀持刀的手腕,獠牙上的暗青灵光在夜色中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朱杀没有撤手。
他手腕一翻,七杀的刀柄在他掌中转了一个圆,锯齿从下方撩上去,迎向狼王亲卫的下颌。
刀锋与獠牙在空中碰撞,火花炸开,映亮了两张面孔......一张是银灰色的狼脸,獠牙外翻,瞳仁竖成一线;
另一张是人脸,沾满半干的血渍,嘴角弯着,眼里映着火光。
朱杀的刀压住了狼王亲卫的下颌,锯齿卡进獠牙之间的缝隙,黑色的真气顺着刀身灌入狼王亲卫的头部。
那头巨兽发出一声闷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弹开,在落叶堆里连翻了两个滚才稳住身形。
它站起来的时候,左侧下颌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银灰色的毛往下淌,滴在落叶上,洇出一团团暗红色的斑。
朱杀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七杀的刃口......上面卡着一截断牙,银白色的,尖端还带着血丝。
他用拇指把那截断牙从锯齿缝里抠出来,举到月光下端详了一下,发现已然失去灵性,他看了看,然后捏着那截断牙送到嘴边,嘎嘣一声咬碎了。
碎牙的粉末粘在他嘴唇上,混着血,一片暗红里透着细碎的白。
他嚼了两下,咽了。
“还挺硬。”
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像在点评一盘菜的火候。
两百多头穴狼在十步之外围成了密密麻麻的包围圈,幽绿色的眼睛如星海般铺展开来。
但没有一头穴狼敢上前。
兽群的本能让它们迟疑。
而那头银灰色的狼王亲卫,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凶狠,是……忌惮。
它低伏着身躯,血从下颌滴落,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但那条咆哮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它开始后退。
朱杀看见了那个动作。
“想跑?”
他笑出声来。
那个笑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愉悦......像一个孩子在餐桌上看见自己最喜欢的菜被端上来时那种根本藏不住的兴奋。
下一瞬,黑色的冥狼真气从他体内暴涌而出,像一头无形的巨狼张开了巨口。
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把落叶、碎肉、折断的树枝全部卷上天空,在月光下形成一道墨色的漩涡。
朱杀站在漩涡的中心,七杀的锯齿尖啸着旋转到极限,刀刃上裹着一层浓黑如墨的真气,刃尖直指那头正在后撤的狼王亲卫。
“你别走啊......我还没吃饱呢。”
最后那个字落地的瞬间,刀光炸裂。
七杀脱手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黑色线,线的那一头精准地贯穿了狼王亲卫的胸腔。
那头银灰色的巨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便被七杀钉在了身后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树干上,四爪无力地在空中抓挠了两下,然后彻底垂落。
朱杀的身影紧随其后,一步踏在狼王亲卫的尸身前,伸手握住七杀的刀柄,猛地一拔。
血从刀口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顺着他的脸颊、脖颈、衣襟往下淌,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他仰着脸,让那些温热粘稠的血液冲刷他的面孔,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吃饱之后打嗝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二百多头穴狼。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两百多双眼睛,齐齐闪了一下,像一整片被风吹灭的萤火。
朱杀张开双臂,七杀横在身前,浑身浴血,站在狼王亲卫的尸体旁,咧开嘴笑了。
“来吧!来吧!”
他的声音被夜风送出去,穿过密林,穿过月光,落在每一头穴狼的耳朵里。
狼群溃散了。
像潮水退去一般,那些幽绿色的光点以极快的速度向密林深处收缩,四散奔逃,片刻之间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剩下满地狼尸,碎肉断骨,还有那头被钉在古松上的银灰色巨兽......它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暗金色的瞳孔还睁着,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恐惧。
朱杀在狼王亲卫的尸体旁蹲下来,七杀刀尖划开银灰色的皮毛,露出
他伸手在那片温热的肌肉上按了按,然后偏过头,朝熊刚那边看了一眼。
“刚哥,”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肉,尝尝?”
熊刚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岩壁,短刃还握在手里,但刀尖已经垂向了地面。
她盯着朱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把短刃插回腰侧刀鞘,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小朱,我现在真的好奇了。”
她说,声音里的颤音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你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怪物?”
朱杀歪了歪头,脸上的血痕随着那个动作裂开一道笑纹。
他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北疆市,黑风街,第三家面馆隔壁的巷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有个狗洞,我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的空地上,那个笑声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铁虎、白翎、沈墨三个人站在火堆余烬旁,面面相觑。
暗红色的碎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三张表情各异但底色一致的面孔......后怕、忌惮、惊喜,还有一点被刷新了认知之后短暂的茫然。
密林深处,最后一丝狼嗥彻底消散了。
月光重新铺满空地,照着满地狼尸、碎肉、断骨,照着那头被钉在古松上的银灰色巨兽。
朱杀蹲在银灰色巨兽的尸身旁,七杀刀尖小心地挑开紧实温热的里脊肉,割下一片薄厚均匀的肉块,举到鼻尖。
他深深嗅了一下......肉香混着草木与铁锈的味道,在夜气里散发着一种原始的、未经调教的野性气息。
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丝回甘,没有寻常异兽肉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
他眯着眼,腮帮子缓缓动着,品得认真又专注,像老饕在评鉴一道刚出锅的珍馐。
“确实香!”
但下一秒,他嚼动的动作停了。
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冥狼一变带来的超凡嗅觉在这一刻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夜风的缝隙里夹住了什么东西,送到了他感知的最前沿。
那气味很淡,淡到几乎要被四周的血腥和焦土味淹没,但它穿透了所有杂味,被朱杀察觉。
那是人血的味道。
不是刚才那三个陈家猎手的血......那些已经凉了,腥气散了大半,飘在近处,沉而浊。
这个味是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顺着风,新鲜滚烫。
而且不止一种气味。
人血之外,还有某种金属的冷涩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制过的灵能波动。
朱杀将嘴里最后一块肉咽下去,眼底那点方才还在享受美食的慵懒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骤亮的凶光。
他站起来,七杀刀在他掌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锯齿刃锋毫无预兆地开始旋转,嗡鸣声由缓至疾,在夜风中撕开一道尖啸。
“你们等着。“
他丢下这四个字,没等任何人回应......脚掌猛然踏碎脚下的落叶层,黑色的冥狼真气从他周身炸裂开来,整个人像一柄被射出去的弩箭,蛮横地撞断了挡在他前方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身断裂的声响在夜色中像一声闷雷。
第二棵。第三棵。碎木和断枝在他身后四下飞溅,枯叶被气浪卷上天空,在月光下翻涌成一片混沌的灰幕。
朱杀的身影在其中一闪即逝,只留下一道被急速拖长的黑色残影,笔直地射入密林深处。
熊刚原本正要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狼王亲卫的断牙,听到那声咆哮的瞬间,她的手指顿在半空。
她和铁虎、白翎、沈墨四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四双眼睛同时投向朱杀消失的方向。
“……他又去干嘛了?“
铁虎的声音压得很低,斧柄被他攥得吱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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