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杀人夺宝(2/2)
沈墨已经重新抽出侦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流紊乱地跳动着,他盯着看了两息,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那方向……不是狼群撤退的路线。不是兽群,是……人?“
熊刚没有说话。
她缓缓直起身,右手搭上腰侧短刃的刀柄,目光锁在密林深处那道被撞出的断裂带上。
五息。
十息。
二十息。那些被撞断的松树还在慢慢倾倒,碎木坠地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串越来越远的闷雷。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随后,密林深处,火堆余烬照不透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息就断了,断得干净利落,像被一把快刀从中间齐根斩断。
没有后续的喘息,没有求饶,没有挣扎的响动。
安静重新落下来,铺满整片空地,比之前更沉、更密。
熊刚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半寸。
铁虎低骂了一声:“……操。“
然后他们看着朱杀的身影从密林边缘缓缓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带着几分散漫,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七杀刀被他右手提着,锯齿已经停止了转动,刃身上又添了一层新鲜的血,正沿着刀尖一滴滴往下落,在落叶上砸出细密的嗒嗒声。
但他的左手里还提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脖颈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血,切口平齐利落,像是被一刀削下来的,断面上的骨茬和血管暴露在月光下,还冒着微微的白汽。
那张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散开,嘴半张着,嘴唇上还残留着某种来不及说出口的音节被扼杀在喉咙里的姿态。
而朱杀的背上,多了一个金属箱子。
那箱子约莫两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灵能纹路。
朱杀走到空地中央,随手一扬,那颗人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熊刚脚前三步的位置。
断颈处的血迹在落叶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新溅上的血,然后朝熊刚歪了歪头。
月光从他背后铺过来,在他半边沾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冷银色的轮廓。
“刚哥,“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跑完步回来之后那种自然的微喘,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
“你应该对陈家挺了解的吧?“
他冲着地上那颗人头努了努嘴。
“这女的……是不是那个什么三小姐?“
熊刚盯着地上那颗头颅看了足足三息。
月光照清了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精致,下颌微尖,耳垂上还缀着一枚嵌了灵晶的银坠。
即便面容在死亡的瞬间扭曲了,那股养尊处优的精细感依然从骨相里透出来。
她认得这张脸。她在陈家外围势力的一次集会上远远瞥见过一次,当时那个女人被人群簇拥着从廊下走过,灵晶坠子在日光里晃出一片碎芒。
陈家的三房的独苗千金...陈守知。
儒序八境,境界不算顶尖,但她身上挂着的名头比她的境界重十倍......陈家三房嫡脉,手上掌着陈家三条灵材收购线的调度权。
而此刻,那颗脑袋就躺在落叶堆里,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嘴唇上还沾着半片枯叶。
熊刚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朱杀背上那个还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箱子。
“……你把她箱子抢了?“
朱杀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金属箱,伸出手在箱盖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她说那是她们陈家这次秘境的收货,说什么“动了我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之类的。“
朱杀笑了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牙缝里还夹着刚才那口狼肉的细碎肉丝:
“我就跟她讲道理,说陈家三小姐的货,我得亲自验验......然后她就急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得像在叙述一桩邻里纠纷:
“她先动手的。我没还手......我就动了一下刀。“
铁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头颅,又抬头看了看朱杀背上那个箱子,然后转头看了看熊刚。
熊刚迎着铁虎的目光,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朱,你是和陈家有仇吗?“
朱杀闻言,然后把七杀往肩头一扛,笑着回答:
“我就是拿钱办事。有人出价,我接单,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从熊刚脸上滑到铁虎、白翎、沈墨三人身上,挨个儿扫了一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把那只摊开的手往胸口一拢,像菜市场的小贩在给老主顾拍胸脯作保一样,语气热情得甚至有点过分:
“刚哥,还有几位,往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单子......不管是对付人还是对付兽,明面上的活还是见不得光的活,只要是能出价的事,尽管找我下单。”
他说到这儿,特意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凑近半步,挤了一下眼睛:
“熟人,给你们打八折。”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血,半边衣襟被狼王亲卫和三小姐的血浸得湿透,七杀的锯齿刃口上甚至还卡着一小块没掉干净的碎肉。
但他说出“熟人打折”这四个字时那股小贩揽客般的热情劲,配上他此刻的模样,浑然天成得让人后背发凉。
铁虎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斧柄在他手里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转头看向熊刚,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刚哥,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白翎已经把弓彻底放下了,弦上的箭矢早被她无声无息地卸回箭袋里。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拿钱办事。那以后要是有人出价买咱们的人头,你是不是也接?”
空气静了一瞬。
火堆的余烬噼啪炸开一点火星,在半空中闪了闪,灭了。
朱杀歪过头看向白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妙地收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白翎,像在品一道有些棘手的问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那种轻佻的调子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薄薄的、不容被忽视的认真:
“白姐,你这话问得好。”
他伸出手,用拇指在自己颈侧那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上抹了一下,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我这个人吧,有一个规矩......不接回头客的逆向单。什么意思呢?”
他偏了偏脑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跟我做过生意的,就是我的朋友。我不接杀我朋友的单子,但要是朋友做了让我伤心的事,当不成朋友,那就怪不了我了!”
他说完,拇指在七杀的刃身上轻轻一弹。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铁虎浓黑的眉毛动了一下。
白翎垂着的眼睫也抬了半寸。
熊刚盯着朱杀看了三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这笑容和之前那种浅淡的、带着试探的笑不同......这一次她的嘴角彻底拉开了,眼角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在夜里意外地响亮。
她笑够了,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朝朱杀点了点下巴:
“行,小朱,这话我记住了。你以后在秘境里......不,你以后在哪儿,只要有单子,我先想着你。”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杀背上那个还在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属箱子上,眯了眯眼。
“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们说说......那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一个陈家的嫡脉三小姐,亲自来秘境?”
朱杀闻言,把金属箱子从背上卸下来,单手拎着箱盖,掂了掂分量,发出沉闷的闷响。
箱盖缝隙里泄出的白气在他指缝间缭绕成细碎的霜花。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又抬头看了看熊刚,眯着眼笑了。
“我还没开呢。”
他说,语气里的好奇和期待坦荡得像一个刚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
“不过她临死前喊了一句,说什么‘这是给他们家老太爷的归来贺礼,我动了就是跟整个陈家为敌’……”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光暗了一寸:
“所以我觉得,这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挺有意思的。”
随即他偏过头,目光从熊刚脸上移到铁虎身上,又从铁虎身上移到白翎和沈墨身上,挨个儿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笑意,笑意底下却铺着一层薄薄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他在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盯着那个箱子时瞳孔收放的幅度,看他们的手有没有无意识往武器方向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饺子还是吃面:
"不过,刚哥,还有几位......
"
他伸手在箱盖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
"啪
"的一声。
"......这箱子是我从她脖子上拎回来的。我砍的人,我扛回来的箱子,我不打算分。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拍,然后忽然又笑了。
那个笑比他之前任何一个笑都更松弛,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问问,确定一下。毕竟……
"
他抬起手,用拇指在自己颈侧比划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挠痒:
"你们要是真想抢,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他这话说得轻巧极了,轻巧到让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但他说话的时候,七杀就插在他脚边三步远的落叶里,锯齿刃锋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刀刃上还挂着没干透的碎肉末。
铁虎的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这片诡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回过神来,连忙把战斧往地上一扔,斧刃入土三寸,发出沉闷的
"咄
"的一声。
他干笑道:
“哈哈....自己人,都他妈是自己人....”
白翎倒是没有退。
她只是低垂着眼帘,搭过弓弦的指尖还微微发颤,但那颤动比之前缓了许多。
她静了两息,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四个字:
"……你的,不动。
"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熊刚抬了一下手掌制止了。
熊刚的目光从朱杀脸上缓缓移到他脚下的七杀刀上,又从那柄刀上移回朱杀的眼睛里,四目相对,她看了他足足五息。
然后她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靠回刚才那面岩壁上,姿态重新松弛下来。
她偏了偏脑袋,嘴角弯出一道很浅的弧度:
"小朱,这时你的猎获。我们不会动......但我建议你,要么赶紧打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要么……把它埋了,埋到陈家这辈子都挖不出来的地方。
"
朱杀闻言,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金属箱。
他蹲下身,手掌覆上箱盖,感受着那股冰凉的颤动透过金属传进他掌心。
他抬起头,朝熊刚笑了笑。
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轻佻,没有痞气,甚至没有杀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被好奇心填满的笑。
"刚哥说得对,
"
他低声说:
"那就……看一眼?
"
他说着,手指已经扣上了箱盖边缘的缝隙,正要发力.....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像一头正在低头饮水的老虎忽然竖起耳朵,朱杀的脖颈在月光下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偏过头,鼻翼轻颤了两下,目光越过熊刚的肩头,投向左侧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密林深处。
那一边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很轻。轻到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听见。但那一声鼻息穿过层叠的夜风和落叶,精准地撞进朱杀的耳膜里。
冥狼一变带来的超凡嗅觉更是先于听觉捕捉到了某种气味——不是野兽的腥臊,而是人身上特有的汗味,混着某种用来掩盖气息的药草味道,和之前那三个陈家猎手身上如出一辙。
不止一个。
至少有十几个,分散在三个方向,隔着约莫八十步的距离,正趴在灌木或树干后面,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像一窝在草丛里伏着的蛇。
朱杀他缓缓直起身来,左手仍搭在箱盖上,右手却已经无声无息握上了七杀刀的刀柄。
密林里那些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变化。左侧那片树影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是靴尖在落叶上碾了一下,想调整姿势退走,却压到了一根枯枝。咔嚓。
那声响细得像蝉翼折断,放在平时连风都能把它盖过去。
朱杀闻音,怒吼出声:
“滚!
"
这一个字砸出去的时候,空气像被重锤夯了一下。
离他最近的几棵松树树冠猛烈摇晃,地面的落叶被气浪掀起来又重重拍下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噼啪声。
那道黑色的声浪穿过密林的缝隙,像一头无形的巨狼从夜空中踏过,所过之处枝桠震颤、鸟雀惊飞。
密林安静了一瞬。
然后,无数双脚在落叶上急促撤退的脚步声响,像被惊扰的蚁群轰然散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往外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密。
有人慌乱间撞到了树枝,有人被树根绊了一下发出闷哼,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脚步声踩在潮湿的泥土和落叶上,发出仓皇而杂乱的啪嗒啪嗒声。
不过数息,那些声响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重新灌进来,带着被惊起的尘土和碎叶,空地上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火堆余烬噼啪的微响,和箱盖缝隙里持续不断地涌出的白气。
熊刚抱着胳膊靠回岩壁上,看着朱杀的背影,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眼底那层亮色压都压不住。
朱杀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刚才被气浪卷上肩头的落叶碎屑,像抖落几片刚被风吹到衣服上的柳絮。
然后他重新蹲下来,手掌拍上金属箱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白气被那一拍激得翻涌了一下,旋即重新凝成霜雾贴回箱面。
他低头看着那些流转的灵能纹路,指尖在箱盖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偏过头,朝熊刚露了个笑:
"碍事的走了。
"
"刚姐,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秘境的所有人都屠干净,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