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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月下飨宴-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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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杀拧腰回身的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脚下碎石滩猛地一炸,整个人借那股反冲力,像根离弦的箭似的朝湖岸东侧的密林弹了出去。

肩上的金属箱颠了一下,贴着他的脊背磕出一声闷响。

身后,湖心的银色浪涛炸碎了月光。

“操……”

他窜出十几步的功夫,耳朵捕捉到湖岸那边飘来的对话:

“……那小子疯了吧?拿命帮咱们引怪?”

“真他娘的好人啊!”

“走!去遗迹,不管他!”

几乎是同时,银月狼王踏水的第一步落地了。

那具庞大的身躯撞碎湖面的瞬间,原本荡漾着银辉的静水像被一柄天降的巨斧劈开。浪涌朝两侧倒卷,水雾腾起数丈高,裹着那股浓重冰冷的腥气,朝湖岸铺天盖地压来。

狼王前爪按进浅水碎石滩时,爪尖碾碎的石块发出密集炸响。轰的一声,整条湖岸线都在震颤。

朱杀扭头瞥了一眼。

赤金色的瞳孔在月下拖着两道流动的曳光,像两颗烧红的暗火,死死咬在他身后不足六十丈的位置。

那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啧。”

七杀的锯齿刃往地上一拖,刃口刮过碎石,擦出一溜暗红的火星。朱杀提速了。

冥狼之气灌注双腿,以特殊路线运转。

狼影步,开。

身形骤然而起的瞬间,和那些普通猎者大开大合的奔跑截然不同。他的重心压得极低,腰胯之间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进树根与石块的夹角。步频快得像连珠箭,整个人在密林边缘拉出一道忽左忽右的飘忽暗影。

肩上的金属箱被他用背带加固过,箱面上的灵纹在月光下流转得越来越急促。

他冲进密林的同一刹那,身后传来第一声巨震。

银月狼王撞进了林缘的树界。

第一排十几棵合抱粗的银叶松被它肩甲碾倒,断面炸开的木茬四射飞溅。树冠轰然倒伏,砸在相邻的树干上激起第二波响动。

狼王奔行的节奏沉而密集,四爪落地的频率远不像它体型给人的那种笨重印象。每一步都裹挟着风压,矮灌木连根拔起,落叶碎石像霰弹一样朝两侧激射。

朱杀的耳朵始终竖着。

后方林木断裂的声音、碎石翻滚的声音、狼王喉间滚出的含混咆哮.....间距在缩小,四十丈了。

他余光一掠,左侧斜前方有块突兀的岩壁。

灰白色的岩脊隆起于地面,约莫两人高,表面爬满厚苔藓。底部裂隙间有道窄缝,刚好容人侧身挤进去。缝隙深处透着阴凉的潮气,还有股腐殖质堆积多年的闷味儿。

“就这儿。”

朱杀猛然变向。

左脚蹬住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膝弯压缩到极致又猛地弹开.....整个人像投石车甩出的石弹,横着朝那道岩缝砸过去。

侧身收肩,压头,缩背。半个呼吸内完成一连串动作。

金属箱擦着岩壁边缘刮出一声尖锐的嘶响,然后连人带箱消失在了岩缝的阴影里。

下一秒,银月狼王追到。

那头巨兽并没有因为朱杀消失而减速。前爪扑上岩壁顶部,肩胛骨高耸,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银弧。后爪蹬地的一瞬,岩石表面压出一圈蛛网状裂纹,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越过岩壁,重重落在另一端。

落地的冲击掀起半丈高的尘土,银辉在尘雾中炸成一圈环形气浪。

它落稳了,但没有立刻追击。

狼王的鼻翼猛烈抽动,赤金色瞳孔扫过岩壁根部的苔藓地面。那里有一截被蹭断的藤蔓,断裂口挂着深绿色的汁液,新鲜得还在反光。

它凑近那道岩缝,粗大的鼻端探入缝隙,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岩缝内壁的苔藓瞬间焦卷。

耳朵转了转,捕捉到岩缝深处极轻的呼吸声。

于是狼王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像磨盘碾碎石料的声音.....愤怒、焦躁,还有一丝被挑衅得近乎失控的战意。

岩缝里。

朱杀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屈膝蹲在窄得只能塞进半截肩膀的通道里。头顶就是压下来的岩层,肩上的金属箱卡在拐角处,被蹭掉一小片漆,露出底下的黑铁。

他听着外面狼王粗重的呼吸和喉间翻涌的低咆,嘴角慢慢扯开了。

“急啥?”

他的声音从岩缝里飘出去,带着种不紧不慢的闲适。

“这地儿窄,你进不来。咱慢慢玩。”

外面传来一声被强行咽回去的咆哮。狼王的爪尖开始在岩壁上刮划,石粉簌簌下落,月光里扬起一道灰白的粉尘。

朱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七杀。

锯齿刃面上溅着拖地时沾上的碎石屑,刃锋在黑暗里泛着暗沉哑光,冷得像一截铁。

他把七杀握进掌心,指尖从刃背的齿槽上一寸寸捋过,声音里带着笑意。

“暴怒吧……”

他顿了顿,像在品菜。

“暴怒吧....我们慢慢玩!”

岩壁外传来第三声嗥叫。

这一次,狼王开始撕咬那道岩缝的边缘了。

石块碎裂的脆响密如冰雹。它要把这条缝隙凿开,把那个偷它幼崽的人类一起啃碎。

朱杀只是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下眼。听着越来越近的碎裂声,呼吸平稳得像在等一锅水烧开。

“来。”

他低声自语。

“追上我,弄死我!”

他从岩缝中缓缓站直,侧身挤过最窄的那段通道,在出口处站定。

岩壁背侧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下是密密匝匝的冷杉林。

林间雾气弥漫,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银,沉沉浮浮地荡在雾里。

他站在雾气边缘,从衣袋里摸出一片风干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眼睛透过林隙,望着那道正在被狼王撕碎的岩壁。

狼王破开岩壁的瞬间,他转过身,朝冷杉林大步走去。

步履轻松得像饭后散步。

走了十几步才偏过头,朝身后那道碎石中冲出的银白色巨影挥了挥手。

“快点儿吧,兄弟!”

他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喊。

“就等你呢。”

然后他一脚踩进冷杉林的雾气里。

身形被浓重的灰白色水汽吞没。

只留下岩壁前那道银白巨影,在碎裂的岩块间弓起脊背,发出一声裹着水汽与怒意的长嗥,追入林雾深处。

月光下,雾气边缘像被撕开一道银色的口子。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没入林间,前面那道细小如针,后头那道铺天盖地。

林鸟惊飞。

更远的湖岸方向,熊刚望着那道被狼王撕开的岩壁,攥紧刀柄的指节泛白,嘴里喃喃吐出一句:

“……这小子……真他妈去遛狼了。”

朱杀踏进冷杉林雾气的时候,脚底的触感变了。

从碎石苔藓的软韧变成腐殖土的松厚,落叶层在靴底沙沙作响,像在嚼一包脆骨的零嘴。

他的步幅没有收小,反而拉得更开了。

狼影步运转到极致,冥狼之气在经脉中奔涌得愈发滚烫,贴着骨骼表层流动时带着一种麻痒的刺痛.....那是长时间高速奔行的副作用,他却觉得舒服。

舒服得想哼个小调。

他跑了整整半个钟头。

途中穿过三条溪涧、两道干涸的河床、一片野火烧过的枯木林,还绕了一个几乎贴着悬崖边缘滑过去的急弯。

过那个弯道时,鞋底内侧的胶层蹭掉了一整片,但他的重心稳得像焊在石头上。

身后追着的东西从来没断过。

银月狼王的脚步声始终咬在四五十丈的区间内,不近不远,像块悬在脑后的巨型磨盘,隔着林雾沉沉地碾过来。

朱杀一直在听那个节奏。

狼王的呼吸频率从最初的急促狂暴逐渐拉长成沉缓厚重,是长程追击的省力模式。

爪印在软泥地上的间距从两丈五拉到了三丈出头,它在调整步伐适应林地地形。

“还挺聪明。”

朱杀跑动中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身后雾气里时隐时现的银光,嘴角扯了一下。

“知道省劲儿追。”

又跑了一阵,林子的环境骤然疏朗了。

冷杉从密不透风变成三五步一棵,树冠之间的缝隙露出大片夜空。

月光投下来,地面打出斑驳的光斑。

那种稠得像羹汤的灰白雾气也在变薄,冷腥的水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松脂味和更深处野果发酵的酸甜气息。

朱杀终于停了。

收步的动作干净利落:膝盖微屈,重心沉降,脚掌内侧先着地再滚地泄力。

整个过程两秒内完成,靴尖在落叶堆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他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脚下是厚实的松针层,踩上去绵软回弹。

头顶的树冠漏下来的月光足够亮,把整片空地照得像一方舞台。

耳朵竖了一下。

身后,银月狼王的脚步声还在匀速逼近。大概四十丈外,隔着最后一排密实的冷杉树丛。

更远处.....

朱杀偏着头仔细分辨了十几息,那种密密麻麻的、像潮水拍岸般的细碎足音已经彻底消失了。

穴狼群。

它们在某个时间点被甩掉了。

也许是那条溪涧,也许是那片烧焦的枯木林,也许只是狼王独自提速,把族群远远抛在了身后。

“就剩咱俩了。”

朱杀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咔哒声。

左肩微微一沉,背带滑落的瞬间,那口通体漆黑的金属箱被他一把揪住提手拎到身前。

另一只手解开背包卡扣,两样东西一并甩了出去。

金属箱砸在离地两丈高的粗横枝上,沉闷的咚声里,背带挂住枝杈,稳稳悬在半空。

背包紧随其后落在同一根枝杈旁,里面的瓶罐碰撞出几声脆响。

箱面在月下泛着暗沉光泽,灵纹流转平稳,屏蔽阵法运转如常。

“好了。”

朱杀拍掉手上的灰,把七杀横过来扛在肩上。

锯齿刃朝外,刃尖寒光在月下像一截凝住的冰棱。

他面朝狼王来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松针地面站定。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腰背弓出一道蓄而不发的弧线。

没等太久。

冷杉树丛的阴影从灰白雾气中撕裂开来,像被一把银色巨刃从中间劈开。

碗口粗的树干连根折断的声音是连续的、密集的,像一挂鞭炮从远及近噼啪炸过来。

狼王的身形在那片倒伏的林木碎屑中冲出,赤金色的瞳孔在月下燃烧成两团炽烈的火。

近处看,它的体型压迫感更强。

肩高几乎是朱杀身高的五倍有余,脊背弓起时那簇银白鬃毛根根竖立。

嘴角挂着碎木屑和苔藓渣,前爪每次落进松针层,都翻起一蓬黑褐色的腐土。

目光锁在朱杀身上,没有分散,没有偏移。

从湖岸到这片林地,它追了半个钟头。

那道人类的气味始终在它鼻腔里盘旋,像一根钉在舌头上的倒刺。

而朱杀站在那片月光舞台上,看着那团银白色风暴带着碎裂的林木朝自己碾来。

距离从四十丈缩到二十丈、十丈.....

庞大身躯裹挟的风压已经提前扑到脸上,松针卷得漫天飞舞,月光在飞旋的针叶间碎成千万片闪动的磷光。

他没有退。

瞳孔在狼王逼近时骤然放大,虹膜黑色部分扩张到几乎吞掉眼白。

整张脸在月光下绷出一种近乎痉挛的笑意,嘴角朝耳根方向扯开,牙关咬紧又松开,松开又咬紧。

呼吸从平稳突然加快,胸腔起伏大得像跑完一整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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