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月下飨宴-下（2/2）
他把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咔咔作响。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七杀，刃尖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黑色的薄壳。
他拿刀刃在裤腿上刮了两下，刮掉那层血痂，露出底下的暗沉寒光。
他打开金属箱。
小狼崽似乎嗅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气，颤颤巍巍地探出半颗脑袋，踉跄着爬了出来。
它晃了晃脑袋，眼神迷蒙了几息，随即锁定地上那具银月狼王的尸首...
然后浑身一僵，尾巴倏地夹紧，四肢一软，竟然直接吓尿了。
一摊热乎乎的狼尿淌在枯叶上。
朱杀盯着小狼崽那一脸怂样，嘴角原本挂着的一点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他提刀走过去，每一步踩得枯枝脆响。
七杀刀尖抵在小狼崽鼻前两寸，锯齿缓缓转动，带着刮骨般的低鸣，杀意凝如实质，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站起来。”
小狼崽呜咽一声，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但它听懂了。它哆嗦着，四条细腿颤得像风中芦苇，却还是慢慢撑起了身子。
朱杀没动。
七杀的锯齿往前推了一寸，刀锋气劲已经在它额头上割出一道细长的血线，血珠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地上。
他左手朝狼王尸体一指，声线低冷，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往外砸：
“去吃。不吃，你就死。”
小狼崽往后退了一步，哀嚎声扯着喉咙往外挤。
它每退一步，七杀的锯齿就逼近一分。
直到后腿撞上大树，退无可退。
锯齿割进头颅皮肉的脆响，清清晰晰。
小狼崽被疼的浑身剧烈一颤，终于仰头发出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嘶嚎.....
然后像被点燃了什么开关一样，眼睛泛红，猛地转身，朝银月狼王的尸体冲了过去。
它一头扎进血肉里，开始疯了一样撕扯，吞咽，咆哮。
狼血溅在它灰扑扑的毛发上，像雨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月光落下来。
小狼崽的灰色毛发开始大片大片剥落，底下冒出的新毛银白如月华浸洗。
它的骨架在肉眼可见地撑开、拉长，四肢变粗，胸腔鼓胀。
瞬间从巴掌大小，膨胀到家猫那么大。
然后它停了下来。
肚子已经鼓成一颗圆球，嘴角还挂着碎肉和血沫。
它转过身，朝朱杀走来，在他靴前停住，毛茸茸却已经伤口恢复的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朱杀低头看了两秒，脸上的冷意像被温水化开的霜，彻底消散了。
他把七杀往地上一插，弯腰把小狼崽捞起来，对着它脑门狠狠亲了一口：
“早这样不就行了？果然是老子养的好狗！”
“你就叫旺财了，以后你跟着老子，保证你吃香喝辣的！”
随即他粗暴的把旺财塞回金属箱，咔嗒扣上锁扣，重新甩上肩，背包挎好，七杀扛稳。
然后他踩着满地狼藉的血泥碎骨，朝湖岸方向迈步。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侧过头，月光从侧脸打过来，在他下颌线和颧骨的棱角上勾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
他看着地上那具被剖开心口的银月狼王尸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头狼血……就是带劲。”
他右手抬起，屈指叩了两下背后的背包。
瓶身撞在背包隔层里，和别的瓶瓶罐罐碰撞，发出一声厚实沉闷的轻响。
他缓缓收回视线。
目光从狼王尚未冷却的尸身上移开，越过冷杉林参差的树冠，定格在穹顶那轮银月之上。
月光倾盆而下，灌入他瞳孔深处，将那层浑浊的黑褐洗得透亮，在瞳仁中央凝出一枚浑圆的、冷冽的光斑。
他忽然笑了。
声线低下来，慢下来，像一条暗河在冰层下缓缓流淌。
那笑意不张扬，却沉得让人发毛。
“现在。”
他拍了拍背包侧面，布料下传来瓶瓶罐罐相碰的闷响。
“东西都齐了。”
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扩了一线。
牙关松开又咬紧，腮帮的肌肉线条微不可察地绷了绷。
“该找个地方……好好修炼了。”
“等第三变成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虎口处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细密血珠，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指腹那层沾了狼血的指纹纹路上，像在端详一件正在成形的兵器。
他缓缓攥拳。
指节收拢的瞬间，几道血口子被重新挤开，新鲜的血液顺着掌纹洇出来，一滴一滴顺着手背的棱线滑落，砸在脚边枯叶上，溅出细碎的闷响。
“……这个秘境里的所有人。”
“那些拾荒猎团，那些秘境猎人。”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尾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上扬。
“都得死。”
轻飘飘地从齿缝间漏出来，没抬音量，尾音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上扬。
他舔了一下嘴唇。
舌面扫过下唇上干涸的血渍，将那最后一丝狼血的铁锈味卷进口腔，品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咽下去。
然后他重新抬起下巴，朝着那轮银月的方向，声音里那层笑意愈发浓稠了....像蜜糖裹着刀刃，甜得腻人，利得惊心。
“你们所有的猎获。”
“所有的灵材、符文、魔核、宝器……”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彻底绽开，露出一点牙尖。
“……全他娘是老子一个人的。”
话落，他转过身。
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劈开了树林里短暂的死寂。他面朝湖岸方向，迈出下一步。
朱杀从踏入银月秘境那天起，就没打算只猎一头狼王。
那头狼王的心头血，从来都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这整座秘境里，所有人命堆出来的那一整桌席面。
那些拾荒猎团.....那些秘境猎人....那些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的蠢货。
他们身上每一件东西，在他眼里，早就是他的了。
只等他冥狼三变修炼成功。
一个一个杀。
一个不留。
月光跟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林间地面上拖出一道扭曲的、黑色的轮廓，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人间走过去。
而此刻，银月湖中心那座石塔遗迹，正吞吐着蜂拥而至的人潮。
拾荒猎团、散修猎人、结队的佣兵.....
他们推搡着、叫骂着、争抢着往里挤，眼睛里映着灵材的光、魔核的影、符文拓片的纹路，狼群的幼崽，每一个都觉得自己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林间那道正在远去的黑影。
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会相信...
再过不久，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踏进秘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