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月下飨宴-下(1/2)
朱杀躺在血泊里,仰面朝天,四肢大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的领口浸透了汗和血,黏在锁骨上,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狼王脑浆那股腥甜的、带着金属味的独特气味。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狼王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那缕从颅缝里冒出的最后一丝月华银烟,在夜风里缓缓飘散。
他嘴角动了动。
“可惜了。”
声音哑得像石头蹭石头,但语调是平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抬起沾满狼血的右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你要是能吼出那一嗓子月华箭雨,我们还能玩更久。”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肚子上的七杀。
锯齿刃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刃缝里嵌着碎骨渣和毛絮。
他用拇指肚按了按刃面上最大的一块骨片,轻轻一弹,骨片飞出去,落在两丈外的松针堆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可惜了!”
他闭上眼,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沉下去,换成一个更轻的、几乎听不见音量的吐气。
“要不是我急着突破,我真想和你玩的更久,直到把你玩死....”
林间的风从狼王尸身旁掠过,鬃毛末梢最后那一点银辉终于彻底灭了。
整具尸体沉进黑暗里,像一座银色的山彻底崩塌成普通的石块。
远处穴狼群的绿眼还在层层叠叠地亮起来,幽冷、愤怒、带着恐惧。
但它们停住了,在距离这片空地还有七八十丈的地方停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它们在嗅。
嗅到了头狼王的血。
嗅到了那股残留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冥狼之气。
嗅到了某个它们平生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某种比它们头狼更凶、更癫、更不要命的疯狂,以刀锋的形式刻在了狼王头骨上。
朱杀从血泊里坐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然后弯腰捡起七杀,刀尖朝下插进狼尸里撑着身子站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踝关节脆响了一声,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锁住。
他朝那根挂着金属箱的树枝走过去,步伐不快,但稳。
踩过狼王淌出的血河时靴底带起黏稠的拉丝声,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让,就那么直直地穿了过去。
走到树下,他仰头看着那只被灵纹包裹的金属箱,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箱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他伸手拽了一下背带,箱子晃了晃,灵纹流转如常,屏蔽阵完好无损。
他啧了一声,把箱子从枝头摘下来,重新甩到肩上。
箱底贴着后背的一瞬,他感觉到那层冰凉坚硬的触感,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瞳孔里最后一层猩红色的残余终于彻底褪干净了。
他转头,朝密林深处那片幽绿色的光点墙看过去。
七八十丈外,穴狼群密密麻麻地挤在冷杉树丛的阴影里。几百双幽绿的兽瞳在黑暗中浮沉,像一片漂在夜色海面上的鬼火。
它们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细碎而压抑,像是石磨碾过砂砾的持续嗡鸣。
朱杀隔着那片林地,目光平平地扫过去。
喉咙里只吐出一个字。
“滚。”
那个字从胸腔里炸出来,不响,但沉。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怎么抬高音量,只是喉咙深处震了一下,像一头更凶的野兽隔着血肉低低地哼了一声。
声音裹着他身上还没散干净的冥狼之气,夹着狼王脑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朝那片幽绿的光点墙涌过去。
穴狼群里最大的那头灰背公狼,脊背弓了一下,耳朵压平贴住头骨,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呜咽。然后它转身了。
不是慢慢退走的那种转身,是整条脊背塌下去、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调头就跑的那种转身。
群狼像炸了窝的蚁穴,幽绿色的光点在一息之内齐齐往后退缩,阵型溃散成散乱的流线,夹着尾巴朝密林深处遁去。
枯叶被几百只狼爪翻得沙沙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碎,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林雾尽头。
朱杀收回目光。
他把肩上的金属箱重新卸下来放在树根旁,又将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从背上摘了,蹲下身翻找了两下,从夹层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瓶子。
瓶身是厚底水晶烧制的,内壁贴着一层锁灵符文,在月光下透出淡青色的微光。
他拎着瓶子走到狼王尸首前,站定,目光在银白色的胸腹之间掠了一瞬。
七杀横握,刃尖朝下,手腕一抖。
锯齿刃从那层厚厚的银白鬃毛中切入,从胸骨正中央一路往下剖。
刀锋切开皮肉的声响是绵密而连续的.....皮肤、脂肪层、筋膜、肌肉束,一层层被刃齿碾断,暗红色的创口像一道张开的裂隙,露出底下还在微微跳动的胸腔隔膜。
朱杀把七杀往地上一插,右手探入创口。
五指前端,骨鸣爪施展,五指指甲陡然弹出半寸。
那层暗灰色的利爪从五指指尖刺出,薄而锐。
他五指并拢,顺着胸骨内侧的缝隙直插进去,指节一寸寸没入温热黏稠的血肉间,指尖触到了那层粗糙坚韧的心包膜。
他抓住了。
五指收拢,爪尖刺入心包,箍住那颗还在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往外一带.....
一颗比成人头颅还大两圈的心脏被整颗扯了出来,连着几截断裂的血管和动脉瓣膜,血水从断面喷涌而出,溅了他一手一臂。
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还在微弱地收缩,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肌束纹路,外层裹着一层淡银色的月华残光,像一颗被血浸泡过的宝石。
朱杀把瓶口对准心室最大的那条断裂动脉,把心脏举高。
暗红色的心头血从断面涌出来,注进水晶瓶里。
血水撞上瓶底的锁灵符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淡青色的灵光亮了又暗。
血线在瓶身内不断攀升,从底部的凹槽漫到瓶腰,再从瓶腰爬过瓶颈。
半瓶。
三分之二。
满。
朱杀拿开心脏,把水晶瓶盖上塞子塞紧,拎起来对着月光晃了晃。
瓶内的狼王心头血在灵纹映照下泛着一层暗银与深红交织的流光,浓稠得像化开的琥珀。
他把瓶子塞进背包夹层,拉紧袋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它还在往外渗血。
最后那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心肌表面的纹理滑落,淌过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松针层里,在月光下绽成暗色的花。
朱杀的喉咙动了动。
喉结上下滚了两遭,嘴里那股风干肉干的咸味已经被狼血的腥甜彻底淹没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颗心脏,看着最后一缕银色月华从肌束间消散,看着那些带着热气的血珠还在缓慢地渗出。
他弯下腰,把嘴凑到心室断口处。
那股辛辣的热气裹着血腥味灌进鼻腔的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然后他张开嘴,对准断口,用力吸了一大口。
狼王心头血入喉。
滚烫的液体像一挂烧红的铁水沿着食道砸进胃袋,所过之处火辣辣地烧起来。
那股热气从胃底往上顶,裹着磅礴的气血之力冲开四肢百骸的经脉,像一堵决堤的洪水撞开了干涸的河道。
他浑身的毛孔在同一瞬间炸开,汗和血混着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皮肤底下像有几百条小蛇在蹿,酥麻酸胀混成一股野蛮的快感。
他连着喝了好几口,把心室里剩余的血吸得一滴不剩,才把心脏随手甩到一边,抬起手臂用袖子囫囵抹了一把脸。
血抹开了,满脸糊成一片暗红色的狼藉,只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孔里重新浮起一层暗沉的光泽。
胸腔里那团滚烫的气血之力还在翻涌,像一头被灌进笼子的猛兽横冲直撞。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面朝那轮悬在树冠之上的月亮,从肺腑深处吼出一声:
“爽.....!!!”
那声吼在冷杉林间滚了几圈,震得残存的夜鸟第三次惊飞。树冠顶层的枝叶簌簌颤动,月光在摇晃的叶片间碎成一池白浪。
月光从他头顶泼洒而下,照着他那张被狼血涂得斑驳狰狞的脸。
血渍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在颧骨处凝成几道干涸的流痕,嘴角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残渍,被月华一衬,像某种古老的、茹毛饮血的仪式留下的图腾。
他喘了两口粗气,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虎口的裂纹还在渗血,但皮下血管的搏动明显比之前强了数倍,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隆起。
那股气血之力还在翻涌,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缓缓沉淀,一点一点融入骨骼和肌肉的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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