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嗜血魔族(2/2)
刀尖精准地剜入眼眶深处,锯齿卡住晶状体基座,往外一挑。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还连着几根断裂脉络的晶状体被他整颗撬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粘稠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砖上,滴溜溜转了七八圈才停稳。
眼窝深处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红液体,溅在朱杀手背上呲呲冒烟。
他甩了甩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雕像的残躯猛地抽搐起来,那张被踩住的嘴里挤出一声含混而凄厉的嘶吼,在空荡荡的祭坛里来回撞了两圈......
然后从内向外崩裂,轰然碎成漫天灰白石尘,簌簌落了满地,把朱杀的靴面埋了半截。
尘雾缓缓沉降。
碎石灰堆里,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猩红晶石静静悬浮着,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收缩,像一颗活的心脏还在跳。
朱杀眯起眼看了两息,把七杀刀往地上一插,右手覆上一层幽黑的冥狼真气,朝那颗晶石探去。
指尖触到晶石表面的刹那......
“嗡!”
猩红晶石骤然炸开,碎屑还没来得及四溅,就被一道猩红流光裹挟着,顺他掌心“哧”地一声钻入体内!
朱杀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如针,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铁钎从头顶钉穿到脚底,一动不能动。
紧接着,脑子里炸了。
陌生的地名、扭曲的符文、破碎的记忆画面、一座笼罩在血雾中的恢宏魔宫......
像烧红的烙铁,一个接一个地印进他意识深处,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青筋暴起。
几息过后,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血丝还没褪尽,但里面已经炸开了一团灼人的光。
“莽荒界……嗜血魔族……嗜血魔宫?”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着这几个词,像在品尝一颗裹着辣椒的糖丸,辣得龇牙咧嘴,却又甜得发疯。
嘴角越扯越大,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根,扯得面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紧接着,嗓子里涌上来一声压都压不住的狂笑,在空荡的祭坛里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
“嗜血魔族的坐标!老子居然拿到了嗜血魔族的坐标!”
笑声未落,他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根据超凡联邦的情报体系,莽荒界的面积是蓝星联邦本土的数十倍不止,万族林立,各自割据一方,彼此间的地盘犬牙交错。
虽然名义上那些异族都臣服于那位传说中的“莽荒之王”,但实则各族之间关系犹如黑暗森林......谁都不愿意被人类知晓族地坐标...无论那个种族都不愿被人类当成猎物。
因为谁先暴露自己的族地坐标给人类所知道,谁就先死。
一个异域族群的坐标,对人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争的主动权。
意味着人类随时可以打过来,集结兵力、定点传送、突袭斩首....
意味着资源的暴富。
每一处异族族地,都有蓝星联邦稀缺到眼红的矿脉、灵材、灵药,甚至还有异族千年积累的功法和传承秘术。
这些东西落到联邦超凡市场上,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而嗜血魔族族地内部那几条天然血矿脉......朱杀光是想想那玩意儿的价格,喉结就控制不住地上下滚了一滚。
更别提嗜血魔族本身了。
朱杀咬着牙回忆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信息碎片......
嗜血魔族在莽荒界万族中排位虽然不算最顶尖,但族内强者普遍擅长血系神通,肉身强悍得离谱,血液中蕴含远超普通异族的精纯血气。
那些血系方向和血脉淬炼秘术研究,是联邦超凡体系里出了名的短板。
要是把这个坐标上报超凡联邦,他能在北疆横着走。
换来的资源堆都堆死他,灵晶、丹药、功法、护具,要什么有什么,从此再也不用干这种刀尖舔血的买卖。
甚至......要是操作得当,直接甩给武神殿!
武神殿那帮老怪物但凡看见这玩意儿,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那是什么级别的功勋?
他朱杀在武神殿的名头,就不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武斗天才”了,那是板上钉钉的核心种子,是能进武神殿传承序列的苗子!
“值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地一声脆响,火辣辣地疼,直接把自己从狂笑里拍醒过来。
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道猩红流光已经彻底融进经脉,像血溶于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嗜血魔宫?嘿嘿!”
朱杀弯腰拔起插在地砖缝里的七杀刀,刀刃从石缝里抽出来的那一刻,带出一串碎石和火星子。
他随手甩掉刀身上沾的碎屑和暗红血渍,把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迈过满地碎石和黏稠的血洼,朝祭坛石阶出口走去。
脚底踩过一片暗红的血洼,“啪叽”一声,几滴粘稠液体溅到裤腿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照样走他的路。
“等着老子......”
他头也不回地往石阶方向走去,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弧度,扯得像个疯子。
眼底那团光烧得又亮又烫,像两簇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炭火,风吹不灭,水浇不熄:
“老子很快就到。”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石门。
夜风像刀子似的迎面灌来,裹挟着荒野深处树木与泥土沤烂的潮腥气,剐过面颊。
衣袍被吹得炸开,猎猎翻卷,黑发狂乱地扯向脑后,衣襟拍打胸膛,啪啪作响......他整个人像一柄从暗处劈出血路的刀,携着未散尽的杀意,撞进月光里。
门外,四道身影同时回头。
熊刚双刃各持,指节攥得发白,看见朱杀现身那一刻,紧绷如弦的肩头终于塌下半寸。
她喉结滚了一下,看向朱杀的眼神,充斥着恐惧。
铁虎蹲在青石上,半人高的石头掩不住他缩成一团的体型,眼神里残着惊惧,那是见过太多次朱杀太多屠杀之后留下的惯性反应。
白翎站在更远些的阴影边缘,弓弦原本扯至半满,箭尖遥遥指着石门方向,见朱杀走出,她才缓缓松了指力,眉头却拧得更紧......目光在他衣袍上那些新鲜的血渍上停了一瞬,嘴角微抿。
沈墨背靠树干,双手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狼崽。
看到朱杀完好无损地出来,他飞快把小狼崽往地上一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狼崽四爪一落地,鼻尖耸了耸,瞬间嗅到了朱杀的气味。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嗒嗒嗒”蹿过满地碎石,一头扎到朱杀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靴面,尾巴摇得像面小旗。
四双眼睛,八道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朱杀身上。
沉默也不过一息。
朱杀嘴角一咧,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透出点疯劲儿......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每次朱杀屠杀完的,脸上挂的都是这副德性。
秘境之中,他们已经看了很多次!
“看什么?”
他扛着刀,不紧不慢往四人中间一站,夜风从四面八方扑来,把他衣摆掀得翻飞如旗,猎猎作响。
刀锋横在肩上,白芒冷厉,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另外半张被阴影吞了,只露出那个咧到一半的笑。
他偏了偏下巴,朝身后石门方向努了努嘴,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散:
“下去,把祭坛里能搬的,全给老子拿上来。”
四人面面相觑,目光在空中交错一刹......
没人多问一个字。
熊刚闷声将双刃往腰间一扣,转身就朝石门里钻,脚步又急又沉。铁
虎从青石上蹦下来,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脚尖绊着块石头差点栽出去,连滚带爬地跟进去。
白翎收弓在后,脚步又快又轻,沈墨最后跟上。
四人一条线,消失在门洞之内。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
他们太清楚了......和这个嗜血的疯子多待一刻,都是折寿。
现在他们只想早点完成朱杀交代的事,早点出秘境,从此与朱杀再不相见,各走各路,这辈子最好别再碰上第二回。
朱杀站在月光下,夜风兜头兜脑地灌,扬起他沾血的衣袍下摆,吹得他散落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
刀锋横在肩上,白芒冷厉如霜,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石像,线条硬得硌人。
他仰头望了一眼夜空,呼出一口白气,那团热气在风里一瞬散尽,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蹲下身,手掌覆上小狼崽毛茸茸的脊背,顺着脊线一撸到底。
小狼崽舒服得眯起眼,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更欢了。
他嘴角的笑意未收,反而更深了些,低声呢喃:
“这趟,发了。”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
......
与此同时,莽荒界深处。
嗜血魔族的王殿之中,骤然炸开一声暴怒的咆哮。
那吼声裹着暴躁、狂怒,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惊惧......
像一头被捅穿了要害的巨兽,震得殿顶石粉簌簌而落,悬在梁上的烛火齐齐弯折,火苗被吼声压得矮了半截,几乎要灭。
王座上的身影一掌攥碎了扶手,碎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指节间血气弥漫,浓稠得像要从皮肤里渗出来。
“人类!”
“该死的人类!”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秘境就能永远稳固!空间通道就会打开!”
“我族百年心血功亏一篑,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咆哮穿透重重石廊,回荡在空旷的魔宫深处,撞上冰冷的石壁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像无数的回声在互相撕咬。
然而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人回答他。
血气在他周身翻涌翻腾,像一锅烧开了的血汤,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殿外的守卫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口,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攥紧了另一只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被压下去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怒更冷的......阴鸷。
“传令下去。”
他声音沉下来,像冰面下暗流的涌动:
“封闭族地,全族隐蔽不出!”
“传信莽荒神殿,通报莽荒之王......”
“空间通道计划失败,偷袭人族计划失败。”
“我族族地坐标,已被人类得知。”
命令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声线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请求莽荒之王,派兵支援。”
殿外的守卫闻言,脸色骤变。
那层惊恐从眼角开始漫,漫到眉梢、漫到嘴角、漫到每一根绷直的脊骨里。
他们太知道了......族地坐标泄露,六个字在莽荒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族暴露在人族的刀刃底下。
意味着随时可能有一支人族精锐传送过来,凭空出现在族地心脏,阵都没来得及开,人家的刀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
意味着昔日那些坐标暴露的异族......一个接一个地被灭族。人族打过来的时候,那些族地甚至来不及拉响警钟,第一批传送阵落地的瞬间,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守卫们齐声应是,声音发紧,脚步急促散去,铠甲撞击声在石廊里乒乓乱响,像一群被捅了巢的蜂。
王座上的身影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四周烛火摇摇晃晃,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攥碎的扶手,碎石屑嵌在指缝里,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他慢慢松开拳头,把那些碎渣一粒一粒从掌心拨掉,动作慢得像在数着自己还有多少筹码。
“人类……”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舌尖碾过每一个音节,像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拿了我的坐标,却不知道......”
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比刀还冷的弧度:
“你的命,也已经被记在莽荒之王的账上了。”
“你破坏了莽荒之王的计划,伟大的莽荒之王,会找到你,将你扒皮抽骨!抽干吸髓!”
话音落下,大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夜风从石缝间灌进来的呜咽声。
而在银月秘境,月光洒在荒野上。
朱杀蹲在地上,一只手还搁在小狼崽毛茸茸的脊背上,拇指不轻不重地顺着脊线摩挲,小狼崽舒服得直眯眼,四条短腿都软了半边。
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盘算着祭坛里那堆东西能换多联邦币。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掀了掀他的衣角,凉丝丝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毫不在意地揉了揉。
浑然不知,在莽荒界一座血雾笼罩的王殿里,他的相貌已经被刻在了一张即将送到莽荒之王案头的密报之上。
而朱杀还在月色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等着熊刚把值钱的家当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