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嗜血的余味-上(1/2)
北疆城西的晨雾像一块腌渍过头的脏抹布,湿漉漉地挂在工业大道生锈的招牌和灰扑扑的厂房之间。
熊刚的机车在雾中无声穿行,引擎被压得极低,像一头蓄势的野兽收敛了爪牙。
朱杀坐在后座,一只手稳稳扶着金属箱,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叩击箱壁,节奏散漫而从容。
旺财在箱子里哼唧了两声,大约是颠醒了,爪子扒拉了几下绒毯,又安静下去。
机车在“机械先驱手工店“那扇卷帘门前停稳时,铁虎他们已经蹲在门口等了有一阵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抬起头来。
朱杀翻身下车,赤脚落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清晨的工业区里格外清脆。
熊刚随后熄了火,支稳机车,与那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朱杀走到卷帘门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卷帘门弹起,带出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年气息。
他侧身让开门口,朝四人一抬下巴:
“进来。“
四个人如蒙大赦,拎着东西鱼贯而入。
铺面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线劈开灰暗。
工作台上还摊着小铁没来得及收拾的零件和半成品盔甲,角落里那台老式车床蒙了一层薄灰。
空气里漂浮着金属碎屑和焊渣的气味,混着墙壁渗进来的潮气,熟悉得像一只穿久了的旧鞋......不上台面,但踏实。
铁虎把背包和鹿皮囊往地上一撂,沉闷的撞击声响过之后,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工作台边的矮凳上,肚皮起伏不定。
白翎把铁匣子放在一张空桌面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磕碎什么。
沈墨靠墙站着,把那些鼓涨的背包搁在脚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摘下银框眼镜擦了擦镜片。
熊刚站在门口内侧,背抵着门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脊背绷着,还没彻底松下劲来。
朱杀把金属箱放在靠里的那张铁桌上,弯腰解开卡扣,掀起箱盖。
旺财从绒毯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乱蓬蓬地支棱着,暗金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
它打了个小喷嚏,嗅了嗅空气里陌生的气味,又缩回毯子里去了,只留一截尾巴尖在外面,一翘一翘地晃。
朱杀没管它,随手合上箱盖,转过身来,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先对账。把东西都摊开,一件一件清。“
铁虎从矮凳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他那个块头。
他把鹿皮囊和背包一件件拖到工作台旁边,扯开扎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粗暴而精准。
白翎把铁匣子搁上桌面,轻轻推开匣盖。
沈墨把那串腰囊串子解开,哗啦啦倒出一摊零碎,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铺子里回荡。
熊刚把灵能箱拎过来,撬开箱盖。
银白色的灵光瞬间铺了满屋,像一池月光被灌进了这间灰扑扑的铁皮屋子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泛了一层冷冽的光晕。
朱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七杀刀横搁在膝上,开始一样一样地过目。
灵材、兽核、银月石、玄铁矿、残缺的灵兵、整块的灵能晶石……东西铺了满满一工作台,有的泛着冷光,有的表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有的切口处断面崭新,散发着刚离开母矿的原始气息。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矿,对着灯光眯眼细看......矿面的银灰色纹路细密匀称,杂质极少,像一幅精心编织的蛛网,是秘境深处矿脉核心层的成色。
他放下来,又拈起一枚兽核,椭圆形的暗青色石体在掌心沉甸甸的,表面凝着一层微光,能量已经沉淀得很稳定了,温热而内敛。
“铁虎,这些东西你都认识了?“
铁虎正蹲在工作台旁边,把一块灵材往背包里码,闻言一愣,抬起头来:
“认识……认识一些,都是北疆黑市常见的货色。这块玄铁矿,市价大概三千一公斤,这包少说四十公斤。这些兽核,大都是超凡八序,品相好的能卖到七八千一枚。“
朱杀点点头,目光落在白翎面前那只铁匣子上:“这个呢?“
白翎伸手把铁匣子往前推了推,掀开匣盖。
里面铺着一层旧绒布,绒布上躺着三枚指节大小的透明晶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三片凝固的碎冰,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晕。
“灵能阵基拓片,“
白翎说:
“祭坛石柱基座底部撬下来的,东西不算完整,但核心符文没有缺损。阴阳序列的超凡者能会感兴趣!“
朱杀伸手拈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晶片内部的符文纹路在光线折射下像活物一样微微游动,透着一股沉静而恒定的能量感,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韵律。他放下晶片,目光转向沈墨:
“你估价。“
沈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从工作台边直起身来,走过去把几样东西拨到面前,一样一样地点,嘴里飞快地报数,吐字清晰而利落:
“玄铁矿,按成色分三档,合计估价一百四十万左右。
兽核,三百四十三枚精怪级、两枚邪祟级,总价约一百六十万。
灵材类……三卷完整的灵植图谱,两套符文刻刀,一组灵能校准仪配件,大概值四十万。
灵能阵基拓片三枚,每枚最少三十万,合计九十万。
还有一些品相好的超凡神兵,大都在超凡八序,卖给淘朱殿回收,大概四百万!“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三口灵能箱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才接着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周景山的货,银月石一共六十七块,品相全是上等。市面流通价,每块不低于五十万。合计……三千万往上。“
“三千万往上“四个字落地,铺子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截。
铁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粗壮的指节攥紧又松开。
白翎垂着眼没说话,但攥着匣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熊刚靠在门板上,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朱杀听完,靠回椅背,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散漫,神情平淡。
“还有别的吗?“
沈墨想了想,从腰囊最深处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圆形令牌,暗铜色,表面刻着一棵虬结的老树纹路,树冠出来用。
“从周景山身上搜出来的,“
沈墨说,目光微微一凝:
“像是农序世家谷家的身份令牌。这东西……或许能用上,也可能招来麻烦。“
朱杀拿起那枚令牌,在掌心里翻了翻。
铜质冰凉,纹路清晰,边缘的磨损痕迹分布均匀。
他看了两息,随手塞进自己口袋里。
“留着。看看以后用不用得上。“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满工作台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四人脸上那些尚未平复的神色,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度。
“这些东西,按市价估值,大概四千六百万上下。“
他把这个数字抛出来的时候,铁虎肩膀猛地一塌,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矮了半截。
白翎的嘴唇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间溢出一声无声的气音。
沈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报出的那些数字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四千六百万。
他们这些在秘境里刀头舔血混了十几年的人,哪怕把命都豁出去,一两年也攒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而此刻,这些东西就铺在这张铁皮工作台上,堆得满满当当,泛着各种各样的光泽,触手可及。
朱杀把他们的反应全收在眼底,歪了歪头,语气懒散得像街边小贩在跟老主顾搭话:
“按之前说好的,你们拿三成。自己分。“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时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被日光灯的白光照得明暗分明,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分完就先歇着。后面还有事要谈。“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咔嗒“。
熊刚盯着那扇门看了两息,然后慢慢地、把憋在胸腔里那口气从喉咙里放出来,像漏气的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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