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另一位兄长（2/2）

“你莫家还我女儿！还我玉灵米！”

父亲沉默着，没有辩解。

从那以后，莫家和谷家，再没有往来。

一时间，实验室内气氛沉默。

小铁看着莫处机阴沉的侧脸，急得额角冒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丝干涩的气音，无奈之下，他抬手按了按脖颈上的机械脖环，一串生硬冰冷的合成音从环中传出：

“莫哥，不、不要紧的！”

“有脖环在，我照样能说话！真不用治！别因为我为难！”

他连连摆手，一张憨厚的脸憋得通红，粗大的手指在空中慌乱地比划着，像一只手足无措的大熊。

莫处机垂下眼帘，盯着他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翻滚的阴云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拨开，化成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在小铁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知道。放心，莫哥心里有数。”

他下巴一抬，朝实验室正中央那尊犹如铁塔般矗立的械傀努了努嘴：

“去，帮我整理一下‘虎贲’冷刃的参数。上次调试那几组数据我记在终端里了，你跑一遍，看看有没有偏差。”

“虎贲”两个字刚落地，小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噌”地就亮了，亮得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

他猛地一点头，转身撒腿就朝那台械傀冲过去，整个人扑在金属机体前，指头在虚拟面板上划得飞快，满眼狂热，嘴里还跟着脖环的合成音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像一头扎进骨头堆里的幼兽，浑然忘了身后还有人。

岐灵看着他那副痴迷劲儿，唇角不由弯了弯，目光里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她侧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孩子，跟你真像。难怪你这么上心。”

莫处机没急着接话。

他靠在实验台边缘，双臂环抱，视线落在小铁的背影上，久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极少见过的认真：

“我的天赋，我自己清楚。在墨序一道上，我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这辈子走到头，能摸到墨序四·钜子境的门槛，就算对得起莫家祖牌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变得笃定得像在说一句铁打的真理：

“但小铁不一样。他的机械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他偏过头，看向岐灵，眼神平静：

“就像是现在的谷稷和当年那位谷飒大小姐之间的差距。”

岐灵眼皮猛地一跳。

莫处机没有理会岐灵的神色，他感叹说道：

“我这辈子，顶天就是个墨序四·钜子。但小铁，他的天赋有资格去碰墨序三.....工圣境。”

实验室里瞬间死寂。

岐灵愣在原地，瞳孔骤缩，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片刻后，她几乎是失声脱口：“你在开玩笑？！”

能让莫处机这种骨子里傲到没边的人，亲口说出“比不上”三个字，甚至还提到了“工圣境”.....那个孩子，在墨序一道上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

莫处机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淡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岐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少年趴在械傀前，神情专注得像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那些冰冷的金属和参数，仿佛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岐灵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那就更不能让他哑一辈子了。你打算怎么做？”

莫处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靠在台沿，双臂环抱，目光静静落在那道背影上。

小铁浑然不觉，还在虚拟面板上划拉参数，嘴里跟着脖环小声嘟囔，像一头扎进骨头堆就不肯抬头的幼兽，把全世界都忘在了脑后。

岐灵等了好几个呼吸，见他还不开口，眉头蹙了起来：

“你倒是说话啊。”

莫处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胸腔最底部抽出来的，三分无奈，四分忌惮，剩下三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小铁，”

他声音压得很低：

“可不止有我一个大哥。”

岐灵一怔：

“什么意思？”

莫处机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小铁：

“我说，小铁还有个真正的大哥，也该让他出出力了。”

岐灵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莫处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是谁？连你莫处机都觉得为难的事，他能解决？哪家超凡世家的子弟？”

莫处机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却没笑出来：

“世家子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摇头：

“要真是哪家世家的公子哥，我反倒不怕了。起码还能讲道理、能谈条件、能用利益去换。”

他转过头，看向岐灵，眼神里有她极少见到的认真和忌惮：

“可那位，压根不讲道理。他杀性之大，实乃我生平仅见。”

“这人要是知道小铁的嗓子能恢复，而唯一的希望就在谷家手里.....”

莫处机说到这里，顿住了。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骤然收紧，连远处小铁拨动虚拟面板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嘴唇微动，一字一句：

“我有预感。谷家愿意交易，那最好。要是不愿意.....”

他看向岐灵，眸光深处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谷家，会大乱。”

岐灵脸色骤变。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你没开玩笑？谷家的势力你是知道的！虽然不复昔日鼎盛，但也不容小觑！”

莫处机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小铁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层厚重的复杂。

“小灵，我这辈子，很少服谁。”

“但那位……我服。”

“他和我们这些世家子不一样，他不会按我们世家的规矩做事。”

“所以，能不让他知道，我尽量不让。”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般补了一句：

“我先去和谷家交涉，要是谷家拒绝……那就只能让他来处理了。”

“我也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我还要为家族考虑，但那位.....”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但岐灵已经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忌惮。

是连莫处机这种人，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