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丑陋(2/2)
朱杀双臂肌肉虬结隆起,青筋如蛇盘桓,整条手臂上的真气暴涨成肉眼可见的暗红气浪。
他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跑?!你他妈往哪儿跑!”
刀锋拧转,锯齿疯狂撕咬。
鲜血如瀑布般喷射而出,泼了他满头满脸,混着碎肉和断骨溅在铁桦树粗糙的树干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暗红斑点。
那双头毒蚺的两颗头颅还在扭曲、嘶鸣,残存的神经让它们疯狂挣扎,蛇尾痉挛着拍打地面,将泥土和碎石抽得四处飞溅。
但朱杀根本不管那些,一只脚踏在蛇身中段,另一只脚死死踩住不断抽搐的蛇尾,弓着腰,像一头嗜血凶兽在撕咬猎物,七杀刀继续往下压、往下锯.....
“嗤啦.....”
最后一层皮膜崩裂。那颗巨大的双头被活生生从躯干上锯了下来,翻滚着砸进泥水里,两颗蛇头还在无力地张合着,信子耷拉在外,鲜血从断口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泥地。
蛇躯轰然倒地,痉挛着抽搐了数息,彻底不动了。
朱杀直起身。
他浑身浴血,脸上、脖子上、衣襟上全是黏稠滚烫的蛇血,嘴角还挂着一丝碎肉。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蛇尸,连呼吸都没变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露出
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释然,不是满足.....是癫,是狂,是杀戮之后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压抑不住的快意。
像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的狼,站在血泊里舔着獠牙,觉得还不够。
柳如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攥剑的手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朱杀站在血雾里,像一尊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杀神,那满身的血、那脸上的笑,让她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寒。
而苏小渔.....已经不哭了。
她蜷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筛糠一样地抖,眼睛瞪得浑圆,泪水无声地往下淌,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再发出。
她看着那两截蛇尸、满地血浆、站在尸骸中间笑着的朱杀,脑中一片空白。
朱杀偏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里还残存着未曾散尽的嗜血戾气。
他开口,声音因为狂笑而沙哑,语气却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好了,碍事的解决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他提着七杀刀朝柳如烟走了两步。
靴底踩过泥泞血洼,每一步都留下边缘粗糙的暗红脚印。
刀尖垂在身侧,锯齿上的碎肉混着黏稠蛇血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腐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在距离柳如烟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七杀刀一挥就能把她的脖子连同锁骨一起削断。
柳如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慢,只是攥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解契吧。”
朱杀语气平淡。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目光掠过他肩上还在滴血的刀锋,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契约。”
“你想死?”
朱杀皱眉,眼中戾气翻涌。
“不是口头保证。我信不过你。你现在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随时可以把我和小渔砍了再走。我要一个约束.....真气契印锁定。”
柳如烟语速加快,像是怕一停顿自己就会被朱杀下一刻砍死:
“阴阳阵盘是六序奇物,我能感受到它内部的灵契法则。
我会将阵盘锁定.....条件是你保我和小渔平安离开这处秘境,不得主动对我们出手。
等我和小渔出了秘境,我自会找你将锁定消散。
你也别指望杀了我们出秘境找阴阳序的高手解锁.....阴阳六序奇物,除非阴阳五序司令境的大高手,否则阵盘会自动崩溃。
你要是不放心,阵盘我现在就解契,先交到你手上。”
朱杀盯着她。
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从她脸上来回刮了两遍。
柳如烟脊背僵直,头皮发麻,但硬是没移开视线。
两息之后,朱杀忽然笑了一声:
“行,我喜欢聪明的。把阵盘给我,我保证不杀你们。等秘境结束我会去找你。要是你敢耍花样.....我会宰了你们,我做得到。”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
她抬起右手,拇指抵在自己眉心,一道银白灵光从额前浮现,顺着指节流淌至掌心。
她咬破指尖,将银光裹着精血拍在胸前吊坠上.....
嗡.....
低沉如古钟回响的震颤从吊坠深处蔓延开来。
纹路逐一亮起,六道阴阳交错的符纹在虚空中展开,投射出巴掌大的圆盘虚影。
那虚影清亮如水,左右两半黑白分明,流转间有微弱灵能潮汐涌动。
柳如烟双指并拢,在圆盘虚影中心一按:
“阴阳灵契,解!”
嗤.....
一声轻响,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阵盘虚影从中心碎裂,六道符纹逐一黯淡崩解,化作细碎灵光粉末融入空气,转瞬无踪。
柳如烟掌心的银光彻底暗下去,吊坠恢复了黯淡无光的模样,像一枚普普通通的铜片。
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给你。”
她解下吊坠递向朱杀。
朱杀伸手接过,触手冰凉。
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平平无奇的铜片,指尖一捻,一缕冥狼真气灌入其中.....
铮!
阵盘在接触真气的刹那猛然一震,原本黯淡的铜片表面轰然亮起六道阴阳符文,黑白二色光晕暴涨,在他掌心中旋转扩散成形,化作一座巴掌大的黑白双鱼圆盘,悬浮于掌心之上半寸。
阴阳阵盘,重新认主。
朱杀盯着掌心里的圆盘,眼中那抹猩红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光.....
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价值时才会泛出的专注与审视。
他再度催动冥狼真气,阵盘微微一颤,随即沉寂如死物,再无半点神异。
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扯.....柳如烟说得没错,阵盘的确被人锁死了,强催也无用。
手腕一翻将阵盘放入口袋,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扫过瘫在泥水里的苏小渔.....
后者泥浆混着血水在她身下晕开,黏腻地贴在战斗服的裤腿上,失禁的黄色污渍顺着大腿根蜿蜒而下,湿漉漉一片,狼狈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啧。”
朱杀眉峰微挑,唇缝间吐出一个字,带着毫不遮掩的嫌恶:
“真是丑陋啊……赶紧滚吧,看见都他妈辣眼睛。”
柳如烟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踉跄上前,将苏小渔从泥坑里半扶半拽起来。
苏小渔两条腿还在打颤,几乎是挂在柳如烟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间压着断断续续的哽咽。
泪水混着泥浆糊了半张脸,精致的五官模糊成一团,睫毛上挂着黏腻的黄泥,每眨一下都往下坠浊液。
朱杀懒得再看第二眼。肩上七杀刀一横,血珠顺着锯齿刀锋滚落,在刀柄末梢凝成一滴,坠入泥地。
转身,抬脚,正准备走人.....
身后猛地炸开一道尖锐刺耳的叫骂:
“朱杀.....你个王八蛋!”
声音歇斯底里,劈裂了厮杀后的沉寂。
苏小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柳如烟怀里挣出半截身子,指着朱杀的背影,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眶通红,涕泪横流。
“你既然早来了,为什么不早点救我们?!”
她声音里全是委屈,可这委屈在下一刻便扭曲成了理直气壮的责难.....
“你明明能救!你明明能一刀砍了那头畜生!
你他妈就站在那儿看着?看着我们差点死了?你算什么男人?你见死不救,你就是个畜生!!”
她越喊越凶,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方才所有恐惧、屈辱、崩溃一股脑全砸在朱杀后背上。
柳如烟脸色陡然苍白,心里已然绝望,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苏小渔一把甩开她,指甲差点划破柳如烟的手背。
苏小渔彻底疯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炸.....凭什么?凭什么让她丢这种脸?
那个女生被撕碎、被叼起来扯成两半的场景,在她脑子里已经自动模糊成了一片可有可无的背景。
那不重要。那只是个跟班一样的同学,死了就死了,跟她苏小渔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她尿裤子了!她被吓哭了!她被外人看见了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苏小渔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她是苏家掌上明珠,武高男生排着队献殷勤的娇女,除了那位她永远比不上的表姐,她苏小渔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哄着、顺着?
在武高外面,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在武高里面,连教导主任都对她笑脸相迎!
追求者恨不得把她踩过的脚印都供起来,她随便一皱眉就有七八个男生冲上来问“小渔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可现在,朱杀.....一个常年缺课、成绩倒数、被叫了三年废物的吊车尾,一个穷得连战斗服补丁都快打不起了的杂碎,他居然敢.....嫌她丑陋?
苏小渔的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不在乎刚才那个女生是怎么死的,不在乎柳如烟撑得多辛苦,不在乎朱杀如果不出手她们俩现在也已经是一堆碎肉。她只在乎一件事:朱杀凭什么敢嘲讽她。
而这,就是朱杀的错。
是他明明有能力早出手却故意不出手。
是他故意等着看她出丑,故意等着她尿裤子、哭花脸、瘫在泥里像条死狗一样,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然后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她一眼,说“丑陋”。
他怎么敢?!
苏小渔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你明明可以在我刚被毒蚺盯上的时候就跳出来,一刀砍了那畜生,然后把我安安稳稳扶起来,温柔地给我擦掉脸上的泥,柔声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尿裤子。
不会哭得妆都花了。
不会在这泥地里滚成一条丧家犬。
她会体体面面地、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甚至还能赏赐他一个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享受一下被人讨好的愉悦。
可朱杀没有。
他偏要等。
偏要等到她最狼狈的那一刻才现身。
偏要等到她尊严碎了一地,然后用鞋底踩上去碾两脚,再补一句“丑陋”。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羞辱她的。
苏小渔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闭环,牢不可破。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狼狈、所有原本应该指向那头毒蚺的恐惧和恨意,全部调转方向,精准地砸在了朱杀身上。
仿佛朱杀救她是欠她的。
仿佛朱杀来得不够及时,就是朱杀的滔天大罪。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一个素不相识的、刚杀了异兽救了她的同学.....都理应围着她苏小渔的节奏转。
她忘了,朱杀能救她们,是因为她表姐付出了一个珍贵的六序奇物作为代价。
她更忘了,她表姐本可以抛弃她独自遁逃,留她一个人在毒蚺的獠牙下变成下一具碎尸。
而此刻的柳如烟看到苏小渔突然发疯,心头布满绝望。
仅仅从刚才与朱杀的短暂交流,她就看清了这个人的底色.....
这种人不会怜香惜玉,骨子里压根没有同情心。
她看得出,朱杀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信奉的就是利益交换。
你给我好处,我替你杀人。
你给我一件奇物,我帮你解决麻烦。
账目清楚,不拖不欠。
至于什么同学情谊、什么英雄救美、什么温柔抚慰.....在他那儿统统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所以她拼命拽着苏小渔的手臂要把她拖回去,可苏小渔像发了疯一样,整个人往前挣,嗓子劈了也要继续骂.....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等着看我出丑!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穷酸又自卑,看到别人过得好就眼红,看到别人落难就幸灾乐祸!
你他妈就不是个东西!我告诉你朱杀,你等着,等回了武高我让你.....”
朱杀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回头。
肩上的七杀刀微微偏了偏,刀锋残余的血腥味在风里散开。
沉默了两息。
然后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眼底错愕一闪即逝,瞬间被戾气取代。
那戾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刺骨的冷意。
“呦呵……还有高手?”
他嗓音哑了些许,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压制不住的的杀意:
“没把你宰了,你以为你又行了?”
“道德绑架都绑到老子头上来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