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酬(2/2)
暗金色纹路蔓过苏小渔的胸口,传送阵的光芒剧烈跳动。
柳如烟陡然一惊,感知中那道漆黑刀芒内蕴的真气凝实得不像话。
真气离体化为刀芒,她感知得没错,朱杀分明已经突破到了武序七境暴徒境,但那一身诡异恐怖的黑色真气,远不是普通暴徒境武者可比。
她已经以最大限度评估朱杀的实力,可依旧要比她估算的还要强!
这种级别的怪物,还是个学生?
来不及多想。
两道杀意凌空碰撞的刹那,银白剑芒炸裂成漫天碎光。
那道漆黑刀芒被硬生生削去了九成威势,余力擦着柳如烟的耳侧呼啸而过,削断她一绺碎发,钉入身后巨树树干,轰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深坑。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碎剑的剑柄从掌心滑落,坠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一口血涌上喉间又被她硬咽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一剑,分明是七阶神兵化身的全力一击.....按常理,足以将一个暴徒境武者当场击杀。
可朱杀站在原地,双脚纹丝未动,只是那柄七杀刀斜斜垂着,刀锋上的暗红光泽明灭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空荡荡的右手上,先是怔了半息,随即眼底那道漠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讶异.....然后那讶异缓缓变了味。
唇角微抬,眼珠不动声色地朝柳如烟扫了一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像饿狼嗅到了骨缝里残余的血腥味。
这娘们身上……还有好东西。
三息。
柳如烟压住翻涌的气血,余光一刻不离苏小渔的方向。
传送金光终于攀升到了顶点.....暗金色纹路从苏小渔脚底一路蔓至头顶,空间气浪将她的身影扭曲成一个裹满光的茧,连轮廓都在微微震颤。
成了。
三息,正好三息。
柳如烟胸口那块压了半炷香的巨石轰然落地,肩胛骨一松,整个人差点瘫坐下去。
她没来得及把气喘匀。
下一刻.....
苏小渔体表的传送金光骤然崩散。
像一面琉璃镜从正中被人一拳捣碎,金屑纷飞,被林间夜风一卷,散成漫天流萤,转眼熄灭。苏小渔脚底那道繁复的空间纹路暗了下去,随即裂成数段,无声碎尽。
柳如烟的瞳孔骤缩。
“……不。”
她猛地扭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绞索。
漆黑,凝实,从苏小渔脚下影子里无声无息探出来,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
影缚。
朱杀从冥狼三变中悟出的武技。
真气化影,如蟒缠身,可缚可杀,与夜色浑然一体,不逼到近前根本看不清轮廓。
可它在收紧。
一寸,一寸,陷进苏小渔颈侧的皮肉里,勒出一道发紫的凹陷,像一条活物正在吞咽猎物。
早在苏小渔撕碎传送符的那一息,朱杀就已经出了手。
道德绑架他朱杀?还想着跑?
他在刀口舔血舔了十余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喷了他还想全身而退?
不可能!
从苏小渔那张嘴吐出挑衅的话那一刻起,朱杀就下了决心。
今天,必须拧断这个傻逼的脖子。
苏小渔的双手疯了似的扒着颈间那根看不见的绞索,指甲刮过真气凝成的影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扯不开。
她的脸从惨白涨成紫红,再从紫红转成猪肝色,眼球暴突,嘴张到极致却吸不进一口气,喉间只剩下“嗬、嗬”的干哑气音。
“不.....住手!!朱杀!!!”
柳如烟扑了过去,十指攥住那根影索拼了命地扯。
真气灼烧感从掌心刺进骨头,烫得她五指蜷缩又张开,张开又蜷缩,皮肉翻起处焦黑卷曲。
那影索却纹丝未动,反而绞得更凶,勒进苏小渔颈侧大筋的凹陷里,皮肉外翻,毛细血管在皮下炸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紫淤。
苏小渔的脚离了地面。
整个人被绞索提了起来,悬在半空,双腿本能地乱蹬,像一只被钩住腮的鱼。
她低头看着柳如烟.....泪水混着涎水糊了满脸,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淡粉色的唾沫。
可那双眼,那双眼里的东西,柳如烟一辈子都忘不掉。
恨意!不甘!恐惧!
她想喊。
喊不出来。
她想骂。
骂不出口。
喉咙被死死锁住的最后一瞬,苏小渔脑子里只剩下翻涌滚烫的空白,那片空白里只有三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我苏小渔要死在这鬼地方?
凭什么他收了我的东西还要杀我?
凭什么……明明该死的是对面那个人啊。
她恨朱杀。
她也更恨柳如烟.....
恨她为什么迟迟不拿出真正的底牌,恨她为什么要招惹这种人,恨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把这破绞索扯断。
她是苏家大小姐,自小衣来伸手,连摔跤都有人提前铺好软垫,凭什么要像条野狗一样被勒死在这荒郊野岭?
苏小渔的十指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到。
最后痉挛着攥紧了自己的衣襟,像攥住最后一口气。
“咔。”
一声脆响,干净、短促,像掰断了一根干透的枯枝。
绞索猛地收紧,她的脑袋歪向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脖颈的弧度超出了血肉与骨骼的极限。
那双暴突的眼睛还大睁着,瞳孔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用指腹碾灭的烛火,留下两片空洞的灰白,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情绪.....绝望,恨意,不甘。
浑浊得像暴雨前翻涌的泥河。
影索倏然松开,无声散成夜色里一缕薄烟。
苏小渔的尸体坠了下来。
砸进柳如烟怀里,沉甸甸的,温热的,还带着方才哭出来的泪痕的潮气。
柳如烟低头,看着她表妹的侧脸.....那双眼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幕某处空洞的地方,死不瞑目。
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那对不肯阖上的眼睑。
指腹贴过冰凉睫毛的瞬间,微微颤了一瞬,随即稳如磐石。
片刻后,她直起身,抬眸,看向几步之外的朱杀。
眼神平静如水,波澜不兴,仿佛方才她合上的不是自己表妹的眼,只是随手拂落了一片沾在衣上的秋叶。
朱杀迎上那道目光,瞳孔骤缩。
他杀人无数,一个人是崩溃、是暴怒、还是被恐惧吞没,他闭着眼都闻得出来。
但柳如烟这个.....
不对。
他心头杀意骤然暴涨。
这娘们不对劲!
亲人横尸眼前,换做旁人,要么红着眼扑上来拼命,要么瘫在地上哭到失声。
可她却只用了区区三息,就恢复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他。
三息。
仅仅三息。
这份心性,这份城府,这份……狠。
朱杀刀锋般的眉骨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戾。
这娘们,绝不能留。
今天,一定要把她弄死在这秘境里。
柳如烟缓缓站起身,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将苏小渔的尸体挪到身后那株老槐树的根下。
她替苏小渔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像替熟睡的妹妹掖好被角。
然后直起腰。
碎剑的剑柄就在脚边三步之外,她没有捡。
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夜风掀起额前散乱的碎发,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朱杀。
朱杀手中的七杀刀锯齿嗡鸣,杀意凝如实质。
六步。
他估算.....六步之内,他出刀,她必死。
就在他准备暴起剁下对方头颅的前一瞬.....
柳如烟开口了。
“朱杀。”
声音不疾不徐:
“事已至此,人你也杀了。她口出狂言,死了也活该,这就是挑衅强者的代价。”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朱杀眼底的杀意都卡了一瞬,刀尖在半空中凝滞。
柳如烟抬手指了指老槐树根下那具温热的尸体,像指一件已经处理完的麻烦:
“既然她死了.....我们可以继续谈谈了。”
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咬牙切齿,只有坦荡从容。
朱杀眼中杀意猛地一滞,眉头缓缓皱起。
“哦?有意思.....”
他眯起眼,声音里带着玩味:
“柳大小姐……你想和我……谈什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