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寒潭月下(2/2)
有人被那吼声震得耳膜嗡鸣,踉跄着后退撞在了同伴身上;
有人终于从持续到现在的震愕中回过神来.....那张狰狞的金毛吼虚像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把他们最后那点叫嚣的勇气抽得干干净净。
他们总算明白了。
楚狂人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朱杀也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有人率先转身,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密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五几道身影陆陆续续消失在月光照不透的树影深处,脚步声杂乱而仓皇,像被驱逐的兽群。没有一个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寒潭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雾还在潭面翻涌,月光还在惨淡地流淌。
地上那具邓凌霜的尸体已经彻底凉透了,血渗进碎石缝隙,被夜风一吹,腥味淡了许多。
楚狂人收了金毛吼虚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颗光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潭中.....
朱杀已经踏水而行,向潭心走去。
脚步落在水面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开,仿佛那层月光镀过的水面对他而言就是平地。
动作不紧不慢,姿态闲散得像饭后散步,好像刚才那一刀封喉、那一声“全杀光“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楚狂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喂!朱杀!“
朱杀没回头,声调懒懒的:“说。“
“你刚才说那话.....我活得累,你活得就不累?“
朱杀踏水的身形微微一顿。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瞳孔深处残余的一丝猩红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散尽。
他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意,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世间万事的嘲讽与漠然。
“我不累。“
他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
“挡我路的,全杀了就行。简单。“
楚狂人嗤了一声,把金刀往背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向潭边另一侧的密林入口。
走了七八步,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哈哈哈!也是,你这个人,杀性之大,我生平仅见!那株三转紫芝给你了,就当是给我面子的谢礼!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肩膀一抖,大步钻进林间月色里。
柳如烟站在岸边,神色复杂地朝潭心那道身影望了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她收回目光,脚步加快,跟上了楚狂人的背影。
蔡妍终于松了一口气,长剑归鞘,朝着潭心喊了一句:
“表哥!“
朱杀在水面上停了步,回头看她。
月光落在那张比同龄人显得更加锐利的脸上,他忽然促狭地笑了起来,冲蔡妍扬了扬下巴:
“去吧!老妹,祝愿你得偿所愿。记得老哥和你说的.....老哥这里有药!“
蔡妍的脸“腾“地红了,她狠狠啐了一口,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朝着楚狂人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潭心那道身影已经转过身去,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柄插在水面上的刀。
朱杀站在潭心,低头看着脚下那株被潭水半淹的三转紫芝。
他没有急着摘。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夜风掀起衣摆,任白雾在身边翻涌,目光穿过层叠的月光和雾气,落在楚狂人三人消失的那片密林边缘。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世家子弟,果然是又烦人又难杀。“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那层猩红又悄然浮起一缕:
“以后……见到了,全力爆发,先剁了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身边,一定会被那语气里近乎本能的杀意惊出一身冷汗。
可朱杀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刚才放过那些人,确实是因为楚狂人。
那个光头.....他朱杀虽然看不上他那一套伟光正的做派,但他认这个人骨子里的硬气。
一个人能把一条准则从一而终守到底,不管那准则是什么,都值得他收刀。
但更重要的原因,楚狂人没有说破,朱杀却心知肚明。
金吼世家。
那可不是什么超凡世家、神兵世家能比的。
那是武神殿册封、联邦议会承认的武序武号世家.....
整个联邦,所有被授予武号的三教九流世家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之数。
而金吼世家的嫡脉嫡传、板上钉钉的未来少主,楚狂人身上揣着的底牌,朱杀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烫手。
他朱杀杀性再重,也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得出来.....即使他全力爆发、底牌尽出,对上楚狂人,恐怕也只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更何况,两个人之间不仅有交情,还有万兽秘境那档子合作在。
犯不着打生打死,把正事搅黄了。
至于那个邓凌霜,那个邓家……
朱杀眼中寒光一闪,冷嗤了一声。
邓家?区区神兵世家,也配让他朱杀放在眼里?
他十八岁的暴徒境,武探一脉百年难出的怪胎。
只要通报武探部,武神殿都会专门派人来对接.....
一个十八岁的暴徒意味着什么,那些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神兵世家再嚣张,也不敢动武神殿盯上的人。
更何况,他朱杀从来就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找麻烦的性格。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岸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看过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十八岁啊。“
他忽然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荒唐的自嘲: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收回目光,
余光忽然瞥见两个傻站在岸边的身影.....季博昌和季博达,一左一右,像两尊被人施了定身咒的石雕,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还没从刚才那一刀封喉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朱杀盯着他们看了两息。
然后他气笑了。
“操!你们两个还杵在那里犯什么蠢!“
他抬手直接朝着邓凌霜尸体方向一指,张口就骂:
“傻逼啊!快去搜尸啊!邓凌霜身上能扒的东西一样别落下!神兵世家嫡系的随身货,随便一件扔黑市都够你们把牛郎手下那帮玫瑰全包圆了!还愣着等过年呢?“
季博昌最先反应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朝邓凌霜的尸体扑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耽误手上动作.....麻利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干这行的老手。
衣襟、腰间、袖口,连靴筒都没放过,翻得那叫一个细致。
一边翻还一边啧啧感叹。
季博达则猛地转头看向朱杀,眼眶居然有点发红,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老朱,牛逼!我就知道跟着你,吃香喝辣!“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敬佩、三分兴奋,还有四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在空荡荡的寒潭边回荡了好几圈。
朱杀被这嗓子嚎得偏了偏头,嫌弃地皱了皱眉:
“闭嘴,吵死了。快点搜,搜完走人,这地方血腥味太浓,待久了惹异兽过来麻烦。“
他嘴上嫌弃,转过身去看向眼前的三转紫芝,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松了那么一瞬。
夜风裹着寒潭的气息从他衣摆间穿过,他站在月光下,抬手揉了揉后颈,那动作松散随意,和方才提刀斩首的暴虐判若两人。
碎石堆里,季博昌已经把邓凌霜背上的战术背包整个扯了下来。
他托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眼睛当场就亮了:
“老朱!有货!这分量不轻!“
季博达立刻凑了过去,两个人头碰着头,像两只刨到宝贝的土拨鼠,七手八脚地扒拉那些从尸体上翻出来的小物件。
压低了的嘀咕声此起彼伏.....“这个值多少““啧,神兵世家就是肥““你轻点别扯坏了“.....压在嗓子眼里,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直往外冒。
朱杀没有回头。
他只是听着背后那两道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交谈声,听着晚风摇动树梢的窸窣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点一点慢下来。
暴怒之后的平静,像一锅烧开的水撤了火,慢慢归于沉寂。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眼前那株月光下泛着紫晕的三转灵芝上。
芝盖饱满,七圈纹路清晰可见.....品相上佳。
“搜完了没有?“
他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搞定了!!“
季博昌头也不抬地应道,手指飞快地解开尸体护腕最后一枚搭扣,将那只嵌着灵纹的精巧腕轮一把撸了下来,揣进怀里。
朱杀闻言,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拿着东西,你们先滚去安全区。“
他说着,语气忽然正了三分:
“我要摘紫芝了。一旦紫芝脱离根茎,寒潭底下的东西必然暴起.....超凡七序,邪祟级的异种寒蟒,不是你们能看的。快滚。“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股不容商量的狠劲儿。
季博昌和季博达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咧嘴“得嘞“一声,把怀里鼓鼓囊囊的战利品往下按了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季博达跑出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来,冲朱杀比了个大拇指,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老朱,平安回来!出去后给你点一个!保证是牛郎哥手下头牌!“
朱杀抬手摆了两摆,跟赶苍蝇似的:
“少废话,快滚。“
季家兄弟不再多言,脚步加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扎进了密林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近及远,被林间的风声和层层虫鸣吞噬干净,很快什么也听不见了。
寒潭只剩下朱杀一个人。
月光孤零零地照着他,水面的白雾在他脚边缓缓翻涌。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确认季家兄弟的气息彻底从感知范围内消失,这才重新低头。
“超凡七序,邪祟级异种……“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还有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正好.....肚子饿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他握紫芝的指节已经在缓缓收紧,指腹摩挲过那些饱满的灵纹,感受着灵芝根部与潭水相连处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一拧。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紫芝连着一小截白玉般的根茎,完完整整地脱离了母体。
就在这一刹那.....
整座寒潭的水面猛地凝滞了一瞬。
然后水面下方,一道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影,正以近乎暴烈的速度向上翻涌。
潭水开始翻沸,白雾向四面八方炸开,整座寒潭像被一柄巨锤砸中了底部,轰然震荡。
朱杀站在青石上,一动未动。左手将紫芝往小心的往岸边一甩,右手缓缓搭上腰间的七杀刀柄。
他的瞳孔边缘,那一缕猩红重新浮了上来。
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在月光下映出妖异的光泽。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个弧度越扯越大,最后咧成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
“来!来吧!我快等不及了!“
下一刻,水面的白雾轰然炸裂,一道裹着腥风与寒意的巨大黑影破水而出。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