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寒潭月下(1/2)
楚狂人这一嗓子炸出来,人群终于动了。
有人手忙脚乱去摸口袋里的传送符,有人跌跌撞撞往后退。
场面混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朱杀见状,眼中杀意暴涨,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楚狂人:
“你想拦我?“
七杀刀微微一颤,刀身锯齿疯狂旋转,爆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刀锋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风压。
楚狂人看着朱杀眼中弥漫的那层猩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语气里所有的暴躁和无奈都卸了个干净,只剩下冷肃。
“饶他们一命。“
他缓缓开口:
“是邓凌霜骂了你。现在她死了,其他人是无辜的。秘境考核而已,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杀那双猩红的眼睛:
“出去之后邓家要找你麻烦,我帮你挡。我对外说.....是我杀的邓凌霜,让他们来找我。其余人,你饶他们一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季博昌握刀的手顿在半空,嘴巴微张。
季博达一脸茫然,转头看看自己弟弟,又看看楚狂人光头上的反光,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蔡妍的剑尖垂了下来,眉头紧蹙,满眼不解。
柳如烟则是略带意味的看了一眼楚狂人,好像品出了什么东西。
而那些原本在慌乱中摸传送符的世家子弟,更像是被人往脑门上抡了一锤。
凭什么?
凭什么武高第一的楚狂人,要如此忌惮一个泥腿子?
凭什么杀人灭口这种事,朱杀说得出口,楚狂人不仅不拦,还要替他顶罪?
凭什么一个神兵世家的雷霆之怒,楚狂人甘愿替人扛?
凭什么楚狂人就那么笃定.....他们这些世家天才,一定会被朱杀杀死?
一个泥腿子,凭什么值得楚狂人这样?
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觉得他一个人就能杀光他们所有人?
想不通。
但那种被小看、被侮辱的暴怒,比困惑来得更快、更猛烈。
他们竟然开始破口大骂。
“朱杀!你个畜生!你居然真的敢杀人!“
那群少年涨红了脸,遥指着朱杀,声音满含暴怒和被小看的憋屈:
“你知不知道考核规矩!你不怕学校追责吗!你不怕邓家追杀吗!“
“邓家嫡系你都敢杀!你完了!你死定了!“
“等出去你等着瞧!学校会开除你!邓家会把你碎尸万段!抽筋剥皮!让你生不如死!“
“你一个泥腿子也敢跟神兵世家叫板!也敢说杀光我们?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
骂声此起彼伏,越骂越慷慨激昂,越骂越觉得自己占理,越骂越大义凛然.....
但所有人的脚都死死钉在远处,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多迈一步。
朱杀听着那些叫骂,刀尖缓缓垂下,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向楚狂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屑:
“楚狂人,你知道我最烦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楚狂人一愣:“什么?“
“就是你那股子自认清高的做派。“
朱杀扯了扯嘴角,刀尖一抬,遥遥指向那群还在叫骂的少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结了仇,不杀干净,给自己留后患。你是真的很圣母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群越骂越起劲、越骂越觉得自己占理的天才们,嗤笑一声:
“你看看.....你拦下我,给了他们活路,但他们领你的情吗?“
人群的骂声陡然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短暂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谩骂。
“楚狂人!我们一起上,把他绑了!等学校追责,送去邓家!“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对!我们是超凡世家,凭什么怕一个泥腿子!“
“楚狂人,柳如烟!你们不出手,就是包庇杀人犯!他杀人了!你们要是不一起上,出去全得被学校追责!同罪论处!“
“你们武榜第一第二,难道怕一个野路子?你们还有没有骨气!“
楚狂人听着那些声音从自己背后砸过来,密密麻麻、裹着唾沫星子,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狗终于找到了可以吠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自嘲。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操,你说得对。我确实挺圣母的。“
朱杀看着他,猩红的瞳孔里那层戾气微微晃了一下。
楚狂人转回头,重新对上朱杀的眼睛。
金刀从横持变为斜拄,刀尖插入地面三分。
他站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但圣母就圣母吧。我既然选了拦你,就不后悔。随便你怎么嘲讽都行。“
他说完,冲朱杀抬了抬下巴,嘴角咧开一个混不吝的笑:
“再说了,真要是让你在我面前把他们杀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洒脱异常:
“我金吼世家的家训,还有我的武道之心,都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有我的坚持,你也有你的人生准则,都没错。“
“动手吧。哪怕我死于你手,我也会拦你到底。
你放心.....还是一句话,我死了,你不用担心楚家会报复。
金吼世家的子弟,死于同辈之手,就是学艺不精,命该如此。“
他顿了一下,握紧金刀,刀身嗡鸣震颤,月光在刃上流淌如水。
“朱杀,动手吧。“
寒潭边白雾翻涌,月光惨白如纸。
那些叫骂的少年们终于闭了嘴,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光头身影.....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堵沉默的墙。
朱杀看着楚狂人,看了很久。
猩红弥漫的眼底,那层纯粹的暴虐杀意缓缓褪去。
他垂下了七杀刀,刀锋上飞速旋转的锯齿“嗡“的一声停住,狰狞的刀身归于沉寂。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而锋利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四次了。
第一次,他和楚狂人在武斗台上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那人明明被他压制得喘不过气,眼底的光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种对武道之巅近乎癫狂的向往,让朱杀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第二次,他要去杀莫家二房那个孽种,楚狂人横插进来,宁愿得罪他与莫处机也要拦他们。
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人多管闲事,现在回头想,楚狂人要拦的不是他,是他手里那把刀挥向无辜者的轨迹.....
那人在守他的底线,那个不滥杀无辜的底线。
第三次,楚狂人找他合作,楚狂人准备带他鬼鬼祟祟摸去一座还没公开的秘境。
那次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楚狂人是那种一根筋守规矩的木头,结果这人该变通的时候比狐狸还滑。
死脑筋和活手段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他当时就觉得楚狂人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第四次,就是现在。楚狂人明知道打不过他,明知道挡在自己面前可能就是个死,却还是站出来了。
为了什么?为了那些刚才还在骂他、逼他、拿道德绑架他的蠢货们?
为了那些完全不值得他楚狂人付出生命的人?
朱杀想不通。
他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
从小到大,他信的就一条.....
谁挡路,杀谁;
谁不尊重他,杀谁;
谁敢对他呲牙,连牙带脑袋一起剁了。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可楚狂人不一样。这人身上有一种他朱杀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宁可自己吃亏、自己流血、自己死,也不肯让刀锋偏一寸。
那种东西在别人身上叫迂腐,在楚狂人身上,朱杀却认出来了,叫“信念“。
从第一次到现在,这人从来没有变过。
哪怕头顶的光头就是他朱杀亲手留下的耻辱印记,哪怕满身是伤、狼狈不堪,楚狂人站在那里的姿势却始终一样.....腰挺着,刀横着,要拦的事绝不松手。
或许骨子里,楚狂人和他没什么两样。
只是信念不同,但从来都能贯彻一生。
朱杀忽然想笑。
他看不上这种人。
真的看不上。
伟光正得像个笑话,活得累得像条狗,为了不相干的人命都可以不要.....蠢到家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尊重这种人。
这世上能把一个准则从一而终贯彻到底的人,太少太少了。
楚狂人是其中一个。
虽然那个准则,那个信念是他朱杀最嗤之以鼻,完全相反的那一套,但这不妨碍他认.....认这个人骨子里的硬气。
“楚狂人。“
他终于开口。
“嗯?“
楚狂人握着金刀,警惕地没有放下。
“你这种人,活着真累。“
楚狂人愣了一瞬。
月光落在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折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大声,胸腔都在震颤,笑声在寒潭边回荡。
“是啊,“
他把金刀从地里拔出来,随手扛在肩上,混不吝地冲朱杀挑了挑眉:
“累他妈的要死。但我乐意。“
朱杀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收刀而立,转过身,看向潭心那株三转紫芝,轻笑说道:
“我尊重你。让他们滚吧。“
楚狂人闻言,面上那些紧绷的东西一下子松了。
他冲朱杀的背影咧了咧嘴,把金刀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吼道:
“听见没有!快滚!“
“还敢再废话,我不介意一个一个,把你们的腿打断!”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色真气轰然炸开。
璀璨的金芒在他身后翻涌汇聚,眨眼之间凝成一道三丈高的狰狞虚像.....金毛吼!
獠牙森白,鬃毛如焰,一双铜铃巨眼俯瞰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少年,张口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
吼.....
金吼世家,以吼声镇八方。
那一声怒吼裹着楚狂人狂人境巅峰的真气,像实质的浪潮席卷而出,碾过密林边缘每一棵树、每一块石、每一个人。
那帮少年们浑身一震,脸色从惨白变得灰败。
有人手里的传送符“啪嗒“掉在了地上,哆嗦着弯腰去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