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求骨(1/2)
距离武高秘境关闭,仅剩最后一日。
秘境最深处,绝崖之巅....本应是整片凶地中最为凶险的禁区,此刻却飘着烤肉的焦香。
篝火噼啪作响,金黄油珠顺着兔腿滑落,坠入火舌中“滋啦”炸开。
朱杀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深陷在松软的枯草堆里。
他随手往火堆里丢了颗松果,火星溅起的刹那,眯起眼望向天边那一线破晓的晨光。
被整个北疆无数武高学子视作修罗炼狱的秘境考核,硬是让他过成了露营度假。
而同一片秘境的别处,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惨烈。
两万五千一百七十九人踏入秘境,意气风发,少年眉眼间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灼灼锐气。
如今呢?折损近一成。
残破的校服被风撕碎,挂在荆棘丛中,像一面面无声的幡旗。
传送符的金光在晨雾里零星亮起....那是被淘汰者退场时最后的光。
活下来的人,人均挂彩,身上缠着草草包扎的渗血绷带。
眼神里早没了初入时的轻狂,只剩一种刀磨过后的钝重与清醒。
这就是北疆超凡高中的生存法则。
真正的厮杀场上,从来不缺意气风发的少年。
缺的,是能活着走出来的人。
而秘境之外,整个北疆的超凡高中试炼狂潮,才刚烧到最旺。
北疆除去武高,十一所超凡高中,三教九流,各自开启了独属秘境考核。
榜单上的名字像翻牌般瞬息万变....前一刻黑马杀出重围,下一刻老牌天才跌落神坛。
没人敢拍胸脯说谁能笑到最后。
但有些名字,从一开始就不必跟人挤同一个榜单。
比如墨高莫处机。
比如佛高释武尊。
比如那些超凡高中的首席们。
.....
墨序列高中的期中秘境考核,昨日已落下帷幕。
第一名,莫处机。
名字后面跟的那串积分,甩开第二名将近整整一轮....而他从秘境中走出时,衣着如新,连道擦痕都没留下。
而此刻,晨曦初起,薄雾未散。
莫处机负手而立,站在那座巍峨如巨兽的府邸门前。
北疆农序世家,谷家。
青铜门环上刻满超凡植物的图腾,蔓藤纹路蜿蜒交错。
门楣之上,“谷氏宗祠”四字铁画银钩,笔锋间压着沉沉的超凡威压。
两尊石兽蹲踞左右,眼珠半阖,却让寻常超凡者靠近十步便觉气血翻涌、步履迟滞。
他站了很久。
衣摆被晨露打湿,他浑然不觉。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抬手叩门。
三声,不疾不徐,却震得门内钟鸣自鸣。
“墨序莫家莫处机....”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沉入门隙:
“前来拜会。”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洞开,一位灰衣老仆探出半张脸,目光在他墨色衣袍的宗纹上短暂停留,眼底闪过一瞬极为复杂的神色。
“莫家公子?”
老仆声音压得极低:
“家主正在药圃……请随老奴来。”
莫处机跨过门槛的刹那,两尊石兽猛然睁眼,瞳中幽绿光芒落在他身上,如实质般的威压骤然下沉。
他身形纹丝不动,衣袂无风自动,体内械力流转一瞬便卸去压制。
老仆微微侧目,没有言语,步履却加快了几分。
穿过三进院落,谷家府邸处处透着凋敝之意。
本该葳蕤繁茂的药圃里,大片灵植萎靡不振,唯独墙角几丛止血草还勉强撑着绿意。
曾以玉灵米富甲北疆的农序世家,如今连院中水渠都干涸见底,石壁上的苔痕已然泛黄。
药圃深处,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人蹲在田垄间,指尖沾满泥土,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半死不活的灵株松土。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消瘦,灰白发丝从斗笠边缘散落下来。
“家主,”
灰衣老仆轻声道:
“墨序莫家公子来了。”
谷岐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
“莫处机?”
他的声音沙哑:
“墨高这次的秘境考核,又是这莫家小子摘了魁首?”
“是的,家主。”
谷岐缓缓直起身,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削瘦得的面孔。
他转过头来看莫处机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脊背发寒。
“十一年了,”
谷岐掸了掸手上的泥土:
“莫家的人,还敢踏进我谷家的门。”
莫处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不卑不亢:
“谷伯父,晚辈此番前来,是为求一物。”
谷岐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药圃旁的石桌,随手抄起粗陶壶倒了杯凉茶:
“莫家嫡子,亲自登门,求什么?莫不是我谷家仅剩的几株玉灵米苗你还看上了?”
“涅槃音骨,”
莫处机没有绕弯子:
“恳请谷伯父割爱。晚辈愿以等价之物交换,绝不令谷家吃亏。”
石桌上粗陶杯猛地一倾,茶水泼了满桌。
谷岐的手指扣在杯沿上,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涅槃音骨。”
莫处机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
“晚辈知道此物珍贵,愿意以等价之物交换,只要谷伯父开口。”
沉默在药圃里漫延开来。
远处有鸟鸣断断续续,晨风卷过枯黄的灵植叶片,沙沙作响。
谷岐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至极:
“涅槃音骨……你倒是会挑。”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莫处机,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微微震颤,一股沉郁的,独属于农序超凡之能的地力,如潮水般涌来:
“十一年前,你三叔莫方害死我女儿,绝了我谷家的玉灵米。
十一年后,你莫家嫡子亲自上门,开口就要我谷家最后一件压箱底的宝物?”
“谷伯父,”
莫处机迎着那股威压,依旧未退半步:
“晚辈三叔之事的真相,至今未有定论。昆虚秘境崩毁是大家都不愿见到的,我父亲当时沉默,是因为....”
“因为你父亲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谷岐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血丝密布:
“我的小飒跟着莫方进了昆虚秘境,她出来了吗?啊?你告诉我,我女儿呢?”
他抬手猛地指向院中一处空荡荡的花坛,指尖颤抖:
“那里,曾是她亲手育出的第一株玉灵米。
她死后第七天,满田玉灵米一夜枯萎。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把命和根都扎进了那些米里,她人没了,米也没了。
我谷家从此断了传承根基!”
谷岐的声音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要涅槃音骨……莫处机,你觉得我该给你吗?”
莫处机沉默了三息。
他确实无话可说。
来之前他就清楚,谷家这一关比任何秘境凶兽都难闯。
“谷伯父,”
他终于再开口,声音更低了些:
“涅槃音骨固然珍贵,但于我而言,它关乎一个孩子的命。
如果谷伯父愿意割爱,莫家愿以同等价值的灵材交换....昆虚秘境崩毁前,我三叔留下的械傀核心图纸,我可以做主拿来交换。”
谷岐瞳孔骤缩。
“莫方的械傀核心图纸?”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你莫家的不传之秘,你拿来换一根骨头?”
“值。”
一个字,掷地有声。
谷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晨雾彻底散尽,阳光直直照在两人之间那株半枯的灵植上。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莫处机,声音疲惫而决绝:
“你走吧。”
“谷伯父....”
“那根涅槃音骨,在小飒的墓里。”
莫处机浑身一震。
谷岐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某种锥心的平静:
“那是她十七岁生辰时我送她的礼物,她死了,我就已经埋入她的墓里了。
你让我把它挖出来,换你莫家一张图纸?”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莫处机:
“莫家小子,我谷岐这辈子对得起天下人,唯独亏欠我女儿。
那根骨头,就是我对我小飒最后的念想,就是拿你整个墨家来换,我也不会换。”
药圃里再无人说话。
莫处机站在那里,晨风掀动他墨色衣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润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一种冷澈的清醒。
“那晚辈问一句不该问的,”
他说:
“谷伯父可曾查过,十一年前,是谁把昆虚秘境的消息,送到了谷飒小姐的耳中?”
谷岐身形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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