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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轴与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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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处机没接话,只抬眼看了老头一下。

那双惯常冷淡的眸子里渗出一丝冷意,没有怒意,没有焦躁,就那么平静地看他。

老头被他看了一息,后脊梁便像被冰水浇过,微微发紧。

他慢慢低下头,拿抹布把桌面上不存在的灰尘擦了擦,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莫公子,先不说你想查的人,会不会被观星宝鉴查到....就单说那开启观星宝鉴的代价,不是小老儿看不起您……您现在,付不起。”

他说这话时始终没抬头,指腹摩挲着桌角那道陈年裂痕。

“不说您,就是您北疆莫家倾尽家财,同样付不起。那可是我阴阳序圣地观星台的神物……”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

“除非您手里有莽荒界异域异族的族地坐标,否则观星台是不可能为您动那面宝鉴的。”

“而莽荒界异域族地坐标,整个镇荒关,能拿得出来的人,一巴掌数得过来。”

最后一句话落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静水。

莫处机闻言,沉默了两息。

他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甚至没有叹息。

他只是把那张写有名字的字条从台面上抽回来,折好,放回袖口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有劳了。”

丢下三个字,转身推门而出。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午后的日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将铺子里浮动的灰尘照成一道斜斜的光瀑。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隔着那道光看莫处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街巷里,然后慢慢摘下老花镜,掌心摩挲着镜腿,轻声自言自语:

“……三年了,这孩子还在查。”

他摇了摇头,把册子翻回刚才那页,指尖点着纸上那个被反复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你查不到的,孩子。不是你没本事,是这潭水太深了。”

“就连观星台的那些大司命老爷们,都讳莫如深,更何况仅仅就是一个北疆的超凡世家!”

门外,莫处机站在旧书铺窄巷的阴影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方被两侧屋檐切割成狭长条状的天空......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从他十五岁在家族崭露头角、获得少主之位时,便开始调查昆虚秘境崩溃真相。

整整三年,靠莫家的情报网,靠私下积累的暗线人脉,折腾来折腾去,也不过查到一个名字。

他知道的。

不只是他莫家在查。

整个北疆,所有超凡世家,都在查。

都在查昆虚秘境崩溃的原因。

十一年前,北疆最富庶的一处秘境一夜之间化为死地,灵气倒灌、空间折叠、入口闭合、秘境异兽潮水般窜出......

北疆超凡世家,全部损失惨重,北疆小半个市区几近半毁。

没有一家不想知道真相,没有一个不想挖出幕后那只手。

可十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每一次有线索,就被抹除;

每一次有发现,就被切断;

每一次查到某个节点,所有痕迹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根子上掐断......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莫处机把手伸进袖口,指尖触到那张折好的纸条,纸上那个名字的笔画,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莽荒界,异域族地坐标?”

这种级别的信息,他触摸不到。

一个异域族地坐标,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资源,是人口,是无数异族秘法......只要攻破一支异族的大门,异族秘法可以补足三教九流的超凡之道,异族奴隶可以修筑镇荒关城墙,还有独属于异族的矿脉、灵材、异兽驯化技术。

甚至可以说,一个异域族地坐标的消息,只要握在手里,就意味着一个顶级的开拓计划......直接堪比一个S级秘境的全部收获。

那是足以改变一方势力格局的东西,是整个联邦三教九流圣殿都盯着的战略级资源。

而现在,这种东西,莫处机碰不到。

抬脚走出窄巷,钻进车内,引擎低鸣一声,车缓缓汇入街道上的人流。

北疆城区午后的街面喧闹嘈杂,叫卖声、汽笛声混在一处,热腾腾地扑过来,喧嚣而热闹。

他靠在椅背上,日光从车窗斜斜落进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光影明灭间,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冷淡,但下颔绷着的弧度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硬气。

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

一下,两下,三下......

三年。

他查了整整三年。

莫家的暗桩、北疆的黑市、几大世家的边缘线人,他花出去的情报费足够买下一整条街的铺面,换来却只有一张纸上轻飘飘的一个名字。

那名字他捏在指间三年了,像个滚烫的烙印,烧着他每一根神经。

但没有用,查不到,就连这个名字的真假,都确认不了!

莫处机神色不干,三叔莫方的身影浮现脑海。

那个从小教他感应机械大道、带他沟通械力、在他十二岁那年助他铸造出第一具械傀的男人......

死在了昆虚秘境崩毁的那一夜。

尸骨无存。

而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天灾。

昆虚秘境崩溃之前三天,秘境核心的灵气脉络出现过一次异常波动,被当时的监控日志记录在案。

可那份日志,在事发当晚就被人从联邦秘境管理部的档案库里彻底抹除。

出手的人权限极高,高到能绕过三道加密锁,直接在母库里删除原始数据。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巧合。

至于谷家。

他还记得那年,父亲那夜把已经崩溃失态的谷岐送走,关上议事厅的门,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处机,有些事,急不得。“

可他怎么能不急?

每次闭上眼,三叔的面孔就在他眼前晃。

那张教他识字、教他杀伐、牵着他一步步踏入机械大道的面孔......

那双曾经沉稳如铁的手,被空间乱流绞得血肉模糊。

他当时就站在秘境入口外,眼睁睁看着光幕坍缩,听着裂隙深处传来的惨叫声。

他冲上去过。

被人死死按住了。

那一晚,北疆的天是红的,火光照透了半座城。

他跪在废墟前,拳头砸进碎石里,砸到指骨见血,砸到旁边的人拉都拉不住。

车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莫处机偏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人群,愣愣出神。

街对面,一家茶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穿绸缎的富商正说笑着往里面走。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行人肩上、落在孩童追逐的糖葫芦上......这人间烟火,和三叔再也没关系了。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在膝上的手指攥紧,骨节泛白。

然后他想起了十一年前那场公开发布会。

联邦首都天渊总部、秘境管理部派来的那位调查部长,站在台上,衣冠笔挺,胸前别着联邦银徽,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台下任何一个人。

他面对北疆所有超凡世家代表铺天盖地的质问,只抬了抬下巴,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

“秘境嘛,总归是要崩的,北疆损失大,那只能说......运道不好。“

运道不好。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叶子落进沸油里。

整个会场瞬间炸了。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吼,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家主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台上那个人的鼻子骂,声带撕裂到破音。

而那位调查部长只是低头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莫处机当时就坐在台下第三排。

他什么都没说。

手指捏着扶手,木质的扶手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地裂开,裂缝从指缝间蔓延出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骨头在响。

他就那么盯着台上那个人,目光平静,平静到像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之下,是整片翻涌的暗流。

然后他起身离席。

从那以后,他再没在人前失态过。

而那四个字,他记了三年。

运道不好。

他倒要看看,等他把这盘棋掀翻的那天,那位调查部长还能不能再把这四个字说出口。

绿灯亮了。

身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莫处机收回目光,车身平稳地滑入午后的车流里,像一滴水汇入江河,安静、不起眼。

他看着前方,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穿过喧嚣的街面,穿过整座看似平静的北疆城区。

三叔的仇。

莫家的债。

谷家的恩怨。

他一个一个,都要解决。

不管前面挡着的是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是那扇至今紧闭的莽荒界大门。

他一定会。

.....

同一时刻,武高秘境深处。

一棵十人合抱的古树横枝上,朱杀懒洋洋地靠着。手边摊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三个遒劲大字......《裂空指》。

他翻了三页。

眉头一挑。

再翻五页。

嘴角一撇。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直接把册子“啪”地拍在枝干上,一声嗤笑从鼻腔里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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