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考核结束(1/2)
距离武高秘境考核结束只剩最后三个小时。
安全区,秘境入口所在的谷地,被一层灵能光幕罩住,十二根刻满符纹的石柱圈出直径两百步的圆形地带,蓝光自柱顶垂落,像一道半透的水帘,把外头的异兽死死挡在外面。
光幕内侧,七八个武高导师分散站着,神疲色惫,目光仍像鹰隼一样来回扫动,盯着陆续回来的学生。
气氛沉闷,空气里草药和血腥混在一起,被夜风搅成一团又酸又涩的味道。
朱杀到的时候,谷地已经坐满了人。
他前脚刚踏进光幕,嘈杂的人声就像被人一刀斩断,层次分明地往下掉。
先是他周围十步内的人住了嘴,接着那股静默向外蔓延,像浓墨滴进水里,一圈一圈染开。
不到十息,光幕内方圆三十步,彻底鸦雀无声。
他偏头扫了一圈。
包扎伤口的,清点物资的,低声交谈的,被他这一扫,集体缩了缩脖子,目光躲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
大部分人沉默着。
有人靠着石块缠绷带,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渗出的血把它洇成深褐色的硬块;
有人蜷在火堆边,膝头摊着半块啃不动的干粮,盯着火苗发呆;
几个女生缩在最角落,肩膀一抖一抖,啜泣声断断续续,像被剪碎的线头。
偶有人说话,声也压得极低,像怕惊动藏在暗处的东西。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压抑,沉甸甸地压在谷地上空,比夜还厚。
朱杀面无表情,穿过人群边缘,步子不紧不慢。
蛇皮袋在肩后晃荡,袋口松垮,偶尔露出半截幽蓝色蟒鳞,被火光一映,寒芒一闪。
七杀刀扛在肩上,刀背磕着肩胛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
没人敢上前搭话。
朱杀也不在意,目光在谷地深处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一处被几块大石头围出来的半封闭区域。
篝火刚升起来,火舌还没完全舔开干柴,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盘腿坐在火边,正往火上架一只剥了皮的野兔。
季博达眼尖,朱杀刚走近十步,他就猛地抬头,黑脸上绽开一个笑,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老朱!”
他嗓门一亮,把周围几道压低了的目光全拽了过来:
“我操!你可算回来了!”
季博昌也站起来,手里还拎着没串完的兔腿,嘴角咧到耳根:
“再不回来我俩都准备挖坑给你立碑了!”
朱杀走到火堆边,蛇皮袋往地上一丢,闷响一声,砸得碎石轻颤。
他坐下来,接过季博昌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嗓音平淡:
“就你俩?楚狂人呢?”
“来了又走了,说要去接个人。”
季博达往火里丢了根柴,目光已经黏在了蛇皮袋松垮的袋口上。
那截幽蓝蟒鳞被火光一照,泛起冷冽光晕,纹路细密如蛛网,一看就不是凡品。
季博达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都直了:
“......这他妈是啥?”
朱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扒开袋口,露出一截叠好的蛇皮,幽幽蓝光在火光中流转:
“一条蟒蛇的皮。邪祟级异种,鳞甲能扛七序以下的兵刃,回头剥好了给你俩一人做件内甲,省得下次再被陈奇那种货色撵着跑。”
季博达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季博昌手里的兔腿“啪嗒”掉在地上,愣了一息才弯腰捡起来,声音发飘:
“老朱......你说的‘蟒蛇’,该不会就是那头......”
“对,就是潭底那头。”
朱杀把袋口重新系好,语气随意得跟说今儿晚饭吃啥一样。
季家兄弟对视一眼,季博达猛地一捂胸口,倒吸一口凉气:
“老朱!你知道那玩意儿值多少钱吗!邪祟级异种完整鳞甲!黑市上随便一片都够我哥俩吃半年!你......你给我们做内甲?!”
“废话,你以为我想给你俩做?”
朱杀横了他一眼:
“下次再被人追着砍,丢的是我的人。”
季博昌蹲那儿不吭声了,默默把兔腿串好重新架上火,火光映着他那张被血渍糊了半边的脸,眼眶有点发红。
偏过头飞快抹了一把。
季博达没哭,咧嘴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老朱,这话我可记下了啊。以后我哥俩就是你朱杀的兄弟,以后在武高我看谁敢骑我们头上拉屎!”
就在这时,季博昌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老朱,跟你说个事......昨天夜里,安全区北边那帮人吵了一架,动静挺大,因为分赃不均差点打起来。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起来:
“邓家那帮人,一直在找你。领头的是邓凌霜那个堂哥,邓炳坤,八序巅峰,带了三个人,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朱杀眼皮都没抬:
“邓炳坤?”
“嗯。他在安全区放话了,等出了秘境,要让你血债血偿。”
朱杀把后脑勺往石柱上一靠,闭着眼,语气懒洋洋:
“哦。”
季博达盯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了两秒,越看心里越没底,凑近了压低嗓门:
"老朱......你真把邓凌霜给宰了?
"
朱杀眼睛都没睁,点了点头,顺手把火堆边一根歪了的柴踢正:
"啊。那娘们嘴太臭,从见面开始就对我阴阳怪气,没完没了,她很不尊重我!
我寻思着,留她一张嘴也是污染空气,不如送她下去陪阎王爷打牌。
"
季家兄弟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担忧。
季博昌一把攥住朱杀的手腕,压着嗓子急道:
"老朱!邓凌霜是神兵世家邓家的嫡女!她爹是家主!
秘境里头的事武高还能替你兜着,可等你踏出这道传送门......暗巷、夜市、甚至你家楼下,他们不敢在武高地界动手,别的地方呢?你一个人,拿什么扛邓家一整个世家的怒火?
"
他呼吸都急促了,猛地一咬牙:
"妈的......要不我豁出去,喊我老子亲自来接!我爹季霸,北疆警备司外勤队长!邓家再横,警备司的面子,不敢不给吧?
"
朱杀原本阖着的眼皮,
"唰
"一下掀开。
他偏过头,眼神变了,从散漫到锐利只用了半息,上下打量这两兄弟,像头一回认识他们似的。
"卧槽?
"
他坐直了,嘴角一扯,笑出了声:
"你俩是季霸的儿子?!
"
"妈蛋!季叔叔那可是堂堂悍将境的外勤队长,你俩老爹这么牛逼,为啥在学校被陈奇那废物按着脑袋往地上蹭?这特么合理吗?!
"
季博达一摊手,满脸写着
"我也无奈
":
"老头子原话......'在武高打架,挨了就自己打回去,报你爹的名字算怎么回事?丢人!拳头硬就揍回去,拳头软就忍着,老子没空给你擦屁股。'
"
季博昌在旁边补了一句:
"上回陈奇找我麻烦,我回家提了一嘴,老头子愣是把我撵出去绕着鱼尾区跑了二十圈,说'被人找麻烦,还敢回来告状,就是个废物!直接上去干阿!打不过就忍着!打得过就往死里打!'。
"
朱杀沉默了。
他看看季博达嘴角沾着的兔油,又看看季博昌脸上没擦干净的血痂......这两张脸,一个咧嘴傻笑,一个埋头撕肉,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可脑子里翻腾起来的,是另一幅画面。
警备司外勤队长......武序六境,悍将境。
整个北疆市,外勤大队拢共就五位队长。
西环、鱼尾、城中、东环、北环,一人管一区。
而季霸管的,正是整座北疆最乱的那一摊......鱼尾区。
鱼尾区三街:花市街、黑风街、黑市街。哪一条不是刀口舔血的地界?
当年他和阿正为了在鱼尾区扎根,他换了多少张脸,砸了五年的心血,搭了数不清的人情线,最后连季霸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结果现在告诉他......天天跟自己的牛郎号点小姐姐的这俩活宝,就是那位鱼尾区唯一话事人的亲儿子?
朱杀心口猛地一抽。
紧接着一股邪火从丹田蹿上后脑勺。
妈的!当年要是早知道季博达季博昌是季霸的种,他还让阿正在铁狼武馆蹉跎那么多年?顺着这两根裤腿往上爬,早就爬进季霸那座铁打的营盘里去了!
他越想越窝火,又越想越觉得荒诞。
扭头一看,季博达正把烤糊了半边的兔腿翻了个面,油滴进火里
"滋啦
"一响,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毫无形象地冲朱杀傻乐。
旁边的季博昌一边用袖子蹭脸上干透的血痂,一边把撕下来的兔肉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两只刚抢到食的土狗。
就这俩?
从一介白身杀到悍将境的季霸,一个人镇住整条鱼尾区的狠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两个缺心眼儿的玩意儿?
朱杀仰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季家的血脉,到你俩这儿是跌停了是吧?
"
季家兄弟看着朱杀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越看越急。
季博昌一把抹掉嘴边的油,身子往前一探,嗓门都粗了:
"怎么说!老朱!到底要不要喊我老爹来!你放心!哪怕我俩回去被老头子揍得三天爬不起来,也保证把你全须全尾的!
"
季博达立马接上,拍着胸脯啪啪响:
"就是!老朱!你放心!只要我俩跟我爹说,你在秘境里头救了我哥俩的命......
嘿,老头子最吃这一套!他嘴上说不让报他名号,可欠人情的事,他比谁都在乎!
到时候他亲自来,邓家那帮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
火堆噼啪爆了一颗火星,映着两张糙脸上实打实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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