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武痴与疯狼（1/2）
楚家武斗室。
一片狼藉。
合金地板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墙壁上的隔音灵纹已经碎了大半，角落里那排用来测试拳力的玄铁桩，东倒西歪，最惨的一根直接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朱杀扛着七杀刀，站在废墟中央。
七杀刀原本剧烈旋转的锯齿缓缓平息，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黑气，一滴滴汗从他额角滑落，胸膛微微起伏。
三米开外.....
金吼刀插在合金地板上，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楚狂人四仰八叉躺在废墟里，浑身衣服烂得跟乞丐似的，鼻青脸肿，左眼眶乌青，嘴角裂着血口，肋骨那边一片淤紫。
可他在笑。
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变态的笑意，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天花板，喘着粗气。
“爽！”
“真他妈爽！”
“爽死老子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扯到肋下的伤，龇了龇牙，可嘴里愣是没停：
“朱杀！真不愧是你！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揍得这么痛快！”
朱杀嘴角抽了一下。
楚狂人越说越兴奋，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金吼刀，刀身嗡鸣，他双眼放光，拖着刀就朝朱杀走来：
“朱杀！我要和你打一辈子！”
“来来来！再来一场！老子感觉要突破了！刚才你那一刀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摸到点什么了！再劈我一刀试试！”
朱杀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刀尖还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哪怕是他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后脊梁都窜起一股凉意。
天可怜见。
他是真没留手啊！
刚才那一场，他七杀刀出鞘，冥狼三变全开，刀刀冲着要害去，虽说是收了分寸，但那股子杀意是真的。
换个人，早他妈吓尿了。
可楚狂人倒好.....
整整一场武斗，打了一个半小时，他那一张逼嘴就没停过。
刚开始还好，挨了一拳，楚狂人抹了把鼻血，咧嘴笑：
“爽！再来！”
朱杀没理他，一脚踹在他胸口，人飞出去五米，撞碎了半面隔音墙。
楚狂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着胸口的脚印，满脸亢奋：
“好！这一脚有味儿！再来！”
朱杀也是被楚狂人的嘴碎弄出了凶性，眼神开始不对了。
后来，七杀刀咆哮，锯齿旋转，刀光如瀑，朱杀一刀劈下，楚狂人举刀硬接，金吼刀被劈得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半跪在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朱杀收刀，居高临下看着他。
结果楚狂人抬头，满脸是血地冲他吼：
“砍我头！来！砍我头！”
再后来，朱杀一刀贴着他头皮削过去，削掉半撮头发，楚狂人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浑身发抖：
“捅我！捅我一刀！老子感觉这一刀下去我能破境！”
朱杀终于没忍住，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把人砸了个狗吃屎。
楚狂人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嚷嚷：
“对……就这个力道……再来……”
朱杀站在那儿，扛着刀，看着地上那个一边吐血一边笑的光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杀过很多人。
有跪地求饶的，有拼死反抗的，有破口大骂的。
可像楚狂人这种被打得越狠越兴奋、越疼越来劲的……
他是真没见过。
这会儿，楚狂人拖着刀又凑上来了，那姿势那眼神，活像个盯上猎物的疯子，嘴里还在念叨：
“朱杀！我想通了！刚才你那一刀，那个煞气入刀的路子，你再给我来一次！我快摸到了！”
朱杀终于忍无可忍。
他收了七杀刀，抬手一巴掌拍在楚狂人脑门上：
“滚。”
楚狂人被拍得往后一仰，捂着额头，一脸委屈：
“干嘛啊！我加钱！再加两百万！”
朱杀脚步一顿。
缓缓回头。
眼神，柔和下来：
“阿狂啊。”
楚狂人打了个寒颤：“……你又来了。”
朱杀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像话：
“今天不行了。你身体到极限了，再打下去，暗伤会积下来。”
“下次，下次我再来揍你，保证让你更爽。”
“你先滚去洗洗！”
楚狂人眼睛一亮：
“真的？”
朱杀点头，一脸郑重：
“真的。我朱杀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狂人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于是咧嘴一笑：
“行！那我等你！”
他收起金吼刀，拖着步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一脸认真：
“朱杀。”
“嗯？”
“你今天那几刀，是真的想杀我。”
朱杀没否认，静静看着他。
楚狂人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光头在灯光下锃亮：
“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
朱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
“操。”
“真是个武疯子。”
楚家书房。
楚天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一幕，缓缓放下茶杯，嘴角慢慢翘起来。
“镇儿。”
“爸？”
“把那瓶淬骨丹和养魂丹都送过去。”
楚镇一愣：“爸，养魂丹您就剩最后一瓶了.....”
楚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屏幕上楚狂人那个一瘸一拐却还在傻笑的背影上，眼底罕见地露出一丝柔软：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六岁那年摔断腿，接骨的时候愣是一声没吭，接完骨，爬起来接着练拳。”
“老子问他疼不疼，你猜他说什么？”
楚镇摇头。
楚天端起茶杯，眼中精光一闪：
“他说，疼，但是爽。”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楚天抿了口茶，缓缓道：
“楚家出了个武道疯子。”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楚镇闻言，一脸苦笑。
自家这个儿子，从小就是这副样子.....不怕死，不怕痛，就怕打不够！
有时候那股子视武如狂的劲头，连他这个当爹的看了，心里都发毛。
“对了，爸！”
楚镇看着屏幕里缓缓走出武斗室的朱杀，问道：
“那这小子，怎么办？”
楚天闻言，瞪了一眼儿子，骂道：
“怎么办？人家陪你儿子武斗陪练，当然是好酒好肉招待！钱给够！丹药给够！要什么给什么！”
“你眼瞎了？刚才没看到？那小子最后那几刀，分明是对小狂留了手！要不然小狂早就被砍死了！”
“人家给小狂留了脸面，我们不能当没看见！”
“如此少年英杰，关烈眼光不错！等这小子高中毕业，必进首都天渊！北疆水太小，容不下这头潜龙！到时候这小子必然会在武神殿留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且我敢保证，巡游序列和游骑序列那两个老怪物，见到这小子，肯定要抢人！”
“或许现在这小子的档案，已经在那两个老怪物桌头了！”
“而且，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谭老大的影子！”
楚镇闻言，心头一震：
“爸，巡游序列和游骑序列那两位殿主看中他，我信。可您说这小子能和血刃谭行.....那位豪杰相比？他何德何能？”
楚天冷哼一声，一脸痛心疾首，指着楚镇的鼻子骂道：
“就你这点眼界，你能看得清才怪！”
“这小子和谭老大十八岁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更别说你了！”
“你十八岁的时候，和这小子一比.....”
楚天顿了顿，嘲讽道：
“你就是一坨屎。”
楚镇嘴角狠狠一抽，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反驳。
楚天骂完，又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朱杀已经走出了武斗室，背影笔直，步伐沉稳，肩上七杀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楚天盯着那道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谭老大，你当年说，能修炼你冥狼法的，一定是杀性够、骨头硬的。”
“现在，人来了。”
他放下茶杯，靠回椅背，缓缓闭上眼睛：
“镇儿。”
“嗯？”
“明天你对外放话。”
他睁开眼，精光一闪：
“这小子，老子罩了。在北疆，要是哪个敢搞小动作，阴这小子.....”
“别怪老子撕了他们的鸟！”
楚镇一愣：
“爸，您确定？”
“那小子的报告您也看了，一看就是个杀坯！”
“您就不怕他给您惹麻烦？”
楚天冷哼一声：
“惹麻烦？呸！武者同境争斗，谁死就算谁拳头软，命该如此！”
“但要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就别怪老子也动手了！”
楚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要是那小子不讲理呢？我收到消息，他可是在秘境里杀了邓家的嫡女！邓家估计会找他麻烦！”
楚天闻言，虎目一瞪：
“那咋了！”
“我武序规矩本就无拘无束！你惹了我，我就要弄死你！你没惹我，我看你不爽，照样也要弄死你！”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要是自己扛不住，死了！那就死了！怪不了谁！”
“但是要是以大欺小，那就不行！”
他越说越火，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来：
“超凡世家都他妈是一路货色！早就忘了先祖荣光！”
“整天就知道仗着家族势力欺负弱小，专找软柿子捏.....也不见他们敢来找老子！”
“老子站在他们头上拉屎的次数还少吗？老子杀的世家门阀子弟不知道多少了，也不见他们敢放一句屁！”
“一帮软骨头，看不上他们！”
楚镇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楚天骂完，喘了两口气，又靠回椅背，眯着眼看向屏幕里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朱杀，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镇儿，你记住。”
“这世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那小子是头狼，还是一头疯狼。”
“可你要是错把狼当狗.....”
楚天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
“你就该死！”
楚镇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了，爹。”
楚天摆了摆手：
“去吧。把话放出去。”
楚镇微微颔首，大部走出书房。
楚天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神色苦涩：
“谭老大，你当年没打完的仗.....”
“说不定，这小子能替你打完。”
“还有……当年那些想让你死的人……”
“这小子或许能替你报仇！”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风掠过青岚山，吹得兽首石灯里的幽绿火光一阵摇曳。
楚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许久，他睁开眼，望向天花板，目光穿透了岁月，落回许多年前那座尸山血海的镇荒关上。
“老大，我没用。”
他声音沙哑，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帮你报不了仇。我实力不够，也老了。”
“宗师境，听着风光，可那帮秃子……我一个都杀不了。”
他自嘲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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