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武痴与疯狼（2/2）
“二十年了，老子从悍将冲到宗师，到头了。”
“再往上？迈不动了。”
“骨头硬了，气血衰了，当年在镇荒关留下的暗伤，每到阴雨天就跟有虫子啃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那双曾经握着刀跟谭老大并肩砍杀异族的手，如今已经微微发颤。
“可这小子不一样。”
楚天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全息大屏上.....屏幕已经切换到了楚家走廊的监控画面，朱杀正一个人穿过回廊，肩上扛着七杀刀，背影笔直如枪。
“十八岁，冥狼三变，杀性够，骨头硬，心也黑。”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眼里有火。”
“那火，跟您当年一模一样。”
楚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书房，吹得他须发皆白。
远处，青岚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老大，你当年说，冥狼法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你说，能继承你衣钵的人，一定得是个杀坯。”
“你说，要是哪天你不在了，让我别替你报仇.....说那帮秃子的水深，让我别蹚。”
他攥紧窗框，指节发白，声音里压着二十年的不甘和恨意：
“我听了你一次。”
“可这小子来了。”
“他修了你的法，承了你的香火情，冥狼认了主。”
“老天真他妈开眼。”
楚天转身，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茶已凉透，他却像是喝了一口烈酒，眼底烧得通红。
“去吧，小子。”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道，像是说给朱杀听，又像是说给二十年前的自己听：
“你继承了冥狼法，那帮秃子不会让第二个血刃出现！”
“你已经....被拖下水了！”
“杀吧！趁着我还能保你一段时间，快点成长起来，然后.....”
“杀吧！”
“把那帮吃里爬外的秃子.....”
“全都杀干净。”
夜色如墨，青岚山的风呜咽着穿过兽苑，激起一片兽嚎。
.....
楚家医疗室。
白炽灯照得室内通明，两张按摩床并排摆着，空气里弥漫着药油和热水蒸腾的雾气。
楚狂人和朱杀，一左一右，赤着上身趴在床上。
楚狂人肋下那片淤伤已经敷上了药膏。
两个按摩师一左一右，手法老练，推拿揉捏，药油渗进皮肤，热气蒸腾。
楚狂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
“爽……真他妈爽……但是没你揍得爽……”
朱杀闭着眼，享受着按摩，一脸舒爽。
楚狂人偏过头，眯眼看他：
“老朱。”
“嗯。”
“明天还来吗？”
朱杀沉默两秒：
“钱给够，就行！”
“不过...先处理万兽秘境的事情！”
楚狂人咧嘴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嘶了一声，又嘿嘿笑起来：
“放心！老子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下次再加一百万！你往死里揍我！”
朱杀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行。下次保证让你爽翻天！”
楚狂人眼睛一亮，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被按摩师一把按回去：
“真的？！”
“骗你干吊啊？”
楚狂人兴奋得直捶床，光头在灯光下锃亮：
“好！好！好！”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把你的刀路看清楚！”
朱杀睁开一只眼，斜他：
“看清楚？就你那眼神，我放慢三倍你都看不明白。”
楚狂人一噎，梗着脖子：
“放屁！老子武道天赋异禀！”
“异禀？异禀被人打得跟猪头一样？”
“你他妈.....”
两个按摩师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恨不得赶紧按完赶紧撤。
这两位爷，再聊下去，怕不是要在按摩床上再打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
医疗室隔壁的走廊里，楚镇悄无声息地走过，手中托着一个檀木匣子，匣中两瓶丹药静静躺着，一瓶淬骨丹，一瓶养魂丹。
他走到医疗室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趴着的两人，笑了笑：
“这两小子……”
低声骂了一句，把匣子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他老爷子的话，得放出去。
.....
与此同时，莫家书房。
一道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正一脸愠怒地坐在书桌之前。
正是莫家家主，莫成海。
他看着站在堂下的那道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怒火：
“处机，你去了谷家？”
莫处机神色坦然：
“是，父亲。”
“胡闹！”
莫成海一巴掌拍在桌上，笔架震得叮当作响：
“你知不知道，莫家和谷家已经结了仇！你居然敢独自一人去谷家，还敢开口讨要重宝！”
“要是谷岐不顾脸面，直接出手将你击杀，你让老子怎么办？啊？”
“你是我莫成海的儿子，是莫家未来的家主！你死在谷家，我他妈连报仇都找不着理由！”
莫处机抬头，直视父亲，声音平静却倔强：
“爸，我们和谷家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幕后黑手.....那个迫使昆虚秘境崩溃的幕后黑手！”
“不把他揪出来，我们和谷家永远也恢复不到从前！”
“啪！”
一声脆响。
精致的青瓷茶盏被莫成海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莫成海一脸怒容，厉声道：
“闭嘴！”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再查！不许再查昆虚秘境崩溃的原因！”
“你为什么还在偷偷查！”
莫处机闻言，瞳孔一缩：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滚！”
莫成海猛地站起，指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怒，有痛，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担忧。
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警告你。”
“到此为止。”
“谷家的事，还有昆虚秘境崩溃的原因.....你都不许再插手。”
“你二叔那件事，你做得很好。以后你就好好钻研你的墨序大道，别的事，少管。”
“爸！”
莫处机刚想再说什么，就被莫成海厉声打断：
“闭嘴！”
“滚出去！”
莫处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色翻涌，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地走向书房大门。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背对着父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爸。”
“昆虚秘境，我照样会查。”
“谷家那里，既然你不让我再接触，我听您的。”
“但是.....”
他偏过头，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出几分冷硬：
“谷家的涅槃音骨，我必须得到。”
“您不让我想办法，那我就只能找人了。”
莫成海闻言，面色大变：
“你.....”
“爸！”
莫处机打断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你老了。”
“再也不负昔日翻江械龙之名。”
说罢，拉开房门，踏步而出。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莫成海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翻江械龙……”
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自嘲。
他缓缓坐回椅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搅动风云、翻江倒海的手，如今布满皱纹，微微发颤。
“老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说话。
走出书房的莫处机，神色铁青。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鞋底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反手甩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朱杀懒洋洋的声音，还伴随着按摩师推拿时舒爽得直哼哼的呻吟：
“莫处机？怎么说？小铁又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
莫处机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犹豫了片刻，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小铁的嗓子能治。”
朱杀那边的哼哼声停了。
“现在就缺一个宝物。”
莫处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搞不定。换你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朱杀翻身坐起的动静，按摩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
“说。”
朱杀的声音变了，懒洋洋的腔调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刀锋般的锋利和兴奋：
“缺什么？”
莫处机闭上眼，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最终，还是开了口：
“谷家的.....”
“涅槃音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楚家医疗室里，楚狂人趴在床上，明显感觉到旁边床上的朱杀气场骤变。
那股子懒散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楚狂人偏过头，小心翼翼瞄了一眼。
朱杀握着手机，坐在床沿，赤裸的上半身还敷着药，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他的眼神凶煞之气弥漫。
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楚狂人后脊梁一凉。
朱杀对着手机，一字一句：
“谷家，涅槃音骨。”
“你确定？”
莫处机声音沙哑：
“确定。小铁的嗓子拖不了太久，涅槃音骨是唯一能修复他音脉的东西。”
朱杀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行。”
“交给我。”
“一周内，我拿东西给你！”
“要是能治好小铁，我欠你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