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闯谷家(2/2)
“小子。”
楚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跟我家那个愣头青,什么关系?”
朱杀抬头:“朋友。”
“朋友?”
楚天瞥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我那个孙子,从小到大没服过谁。能让他追着约架的,你是头一个。”
朱杀没接话。
楚天哈哈大笑,一脚油门,车速再次飙升:
“行!我楚天的孙子,交朋友就得交你这样的!有血性,有脑子,还他妈不怕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谷家虽然这些年落寞了,但好歹也是个超凡世家。你一个人去,够不够?”
朱杀握紧七杀刀,目光如铁:
“老爷子,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刀。”
楚天愣了一下,随即笑声震天:
“好!好小子!够狂!”
越野车呼啸着冲出高速环道,朝着谷家老宅的方向,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黑色越野车在谷家老宅门前一个甩尾,轮胎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住。
朱杀推开车门,夜风灌入衣领,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头望向谷家老宅......灰瓦高墙,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谷府”二字,笔力遒劲,却掩不住漆面斑驳的颓色。
门前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晃,昏黄的光晕照出墙根处丛生的杂草。
落寞了。
朱杀心里闪过这三个字。
十八年前谷飒一死,谷家便如断了脊梁,一代不如一代,从原本可以进入首都天渊北疆农序望族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偏偏,那根涅槃音骨,就在这谷家的后山里。
“小子。”
楚天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花短裤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地方到了,老子要去花街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朱杀回头,咧嘴一笑:
“老爷子,麻烦您了。”
楚天嗤了一声,摆摆手,油门一踩,那辆黑色越野车宛若一道疾驰黑箭,轰鸣着消失在夜色尽头。
朱杀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缓缓转身,面向谷家大门。
七杀刀从肩头滑落,刀柄入掌,冥狼真气在经脉中无声涌动,五感瞬间铺开......
谷家老宅的轮廓在他感知中骤然清晰。
前院、中堂、后院,一道道呼吸,一声声脚步,全在冥狼真气的捕捉下纤毫毕现。五感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方圆百丈。
他睁开眼,目光锁定老宅后方那片黑沉沉的丘陵......
朱杀没有走正门。他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翻过三丈高墙。冥狼真气裹住周身,落地无声,连墙头枯草都没惊动。
前院两个谷家农奴正在喝酒,一个嘟囔:
“老爷子又去后山了,大半夜的,天天守着那坟,图啥?”
另一个压低嗓子:
“嘘,你找死?大小姐的事,也是你能嚼的?”
朱杀从他们头顶掠过,两人毫无察觉。
他穿过回廊,避开监控,脚步如风。
过了回廊,是一片荒废的演武场。
石锁生锈,木桩腐朽,唯有地面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如镜,记录着谷家昔日的荣光。
朱杀穿过演武场,视线落在后山方向。
谷家后山不高,却林木茂密。
月光从树冠缝隙中洒落,碎银般铺在一条蜿蜒向上的石径上。
石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坟冢轮廓。
衣冠冢。
朱杀脚步加快,却在踏入石径入口的瞬间骤然停住。
冥狼真气猛然震颤,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防?
朱杀眯起眼,凝神细看。
石径两旁的泥土下,有极其微弱的地气波动。
再往远处看,几棵老松的枝干呈现出不自然的内倾姿态,树干上隐约刻着符文。
“农家独有的地力阵法。”
朱杀心中迅速判断:
“谷家虽然落寞,这底子倒还在。”
但这拦不住他。
冥狼三变,本就是暗杀与潜行的极致法门。
朱杀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方式骤然改变,整个人气息内敛到近乎于无。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一丝猩红,那是冥狼真气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然后他迈步。
第一步,落在一块青苔稍薄的石板上......他方才已观察到,此处阵纹有断点。地气波动微微紊乱,但没有触发。
第二步,他侧身从两棵老松之间斜穿而过,避开枝干符文的覆盖夹角。
第三步,他身形一矮,从一根几乎不可见的黑色丝线上方掠过,落地时脚尖点在石径边缘的泥土上,惊起一只蛰伏的夜虫。虫鸣骤响,但阵纹依旧沉寂。
二十步后,朱杀穿过双阵,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后山石径尽头,那座孤坟静静矗立。
坟冢不大,青石垒就,坟头长满枯黄的野草。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
“爱女谷飒之衣冠冢。”
碑前有一方石案,案上摆着三只铜香炉,炉中香灰早已冷透。
石案两侧各有一尊石兽,形似麒麟,面目模糊,被风雨侵蚀了大半。
朱杀走到坟前,单膝跪地,伸手按在坟冢封土上。
冥狼真气透入土下三尺,他仔细感知着土层结构。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皱。
封土之下,有一层青砖。
青砖之下,是一口石椁。
石椁四周,竟然还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地力封印。
“十八年了,封印还这么强。”
朱杀眼底寒光一闪。
他站起身,七杀刀换到右手,深吸一口气,举刀......
“住手!”
一声暴喝自身后炸响,如惊雷滚过山巅,震得满山树叶簌簌而落。
朱杀动作一滞,却没有回头。
刀尖距地面,不过三寸。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不止一个,为首者气息雄浑如怒狮,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口上。
“你是何人!竟敢夜闯我谷家后山!”
朱杀缓缓直身,横刀身前,终于转身。
月光下,一名身材枯槁、满头银发的老者疾步而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谷家子弟,人人持刃,面色惊怒。
尤其其中一个少年,周身地力鼓荡不休,每一步落下,脚下草木都被催得抽芽生长。
为首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双目却亮得骇人。
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谷岐。
谷家老家主,谷飒之父。
十八年前丧女之后,便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的老人。
朱杀看着他,轻叹一声。
“谷老爷子。”
朱杀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被人围堵:
“晚辈深夜造访,确有不敬。但有一事,不得不为。”
“不得不为?”
谷岐脚步一顿,距朱杀十步站定。
目光扫过坟冢封土上尚未散尽的真气痕迹,瞳孔骤缩:
“你要挖我女儿的坟茔?”
“是。”
没有辩解,没有迂回,没有借口。
谷岐愣住了。
他活了近八十年,见过寻仇的、偷盗的、挑衅的,却从未见过有人站在他女儿坟前,想挖他女儿的坟,被当场抓住,还能如此坦然说一个“是”。
“你……”
谷岐怒气一滞,死死盯着朱杀:
“为何?”
朱杀沉默一瞬。
“我要涅槃音骨。”
谷岐身体猛地一颤。
“涅槃音骨……”
他喃喃念着,忽然笑了。
笑声苦涩如嚼黄连::
“是莫处机那小子和你说的?”
“是。”
“放肆!”
谷岐声音拔高,怒气翻涌:
“你知道涅槃音骨对谷家意味着什么!你知道那是我女儿唯一的......”
话未说完,老人的声音已在夜风里碎成几片。
朱杀看着这个被丧女之痛折磨十八年的老人,眼中没有半分动摇。
“谷老爷子。”
他缓缓开口:
“我敬您是前辈,也敬谷飒是当年天骄。所以今夜,我先礼后兵。”
七杀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三寸。
“我今夜只是偷摸前来。”
“我只要涅槃音骨。到手之后,立即将就走!我保证不损谷飒大小姐坟茔分毫。”
“到时候,我会拿出我的诚意,希望谷老爷子成全!”
谷家子弟顿时哗然。
那周身地力鼓荡的少年更是一脸怒容,踏前一步,脚下野草疯狂滋长:
“朱杀!”
“你算什么东西!”
“敢挖我姐姐的坟茔!”
“你找死!”
朱杀眼中戾气一闪。
“你是……谷稷?农高第一的那个谷稷?”
"你认识我?
"
谷稷一怔,随即吼道:
“认识又如何!你和楚狂人那一战,我看过视频!但今晚,你走不出我谷家后山!我谷稷说的!哪怕是你们武序的武神来了,都没用!”
朱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像刀锋贴骨。
他伸手,缓缓拔起插在地上的七杀刀。
刀锋离土,一缕寒光映亮他的眼。
“武神来了有没有用,我不知道。”
“但你再多说一句......”
“我可以先让你试试。”
夜风骤紧,后山松涛如潮。
七杀刀刀身轻颤,嗡鸣不止。
谷岐没动。
谷稷没退。
谷家子弟的兵刃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冷光。
而朱杀站在坟前,眼底杀意已生。
他今天只要涅槃音骨。
谁拦,谁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