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且看明朝（1/2）
“好胆！朱杀！”
“给我死来！”
谷稷暴喝，一步踏出。
脚下地力翻涌，方圆三步之内，草木疯长如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向朱杀脚踝。
超凡农序者，操控地力，借草木为兵。
谷稷年不过十八，已能将地力外放到这种程度，农高第一的名头，确实不虚。
可惜，他面对的是朱杀。
朱杀看都没看脚下。
七杀刀横转，刀身贴地一划。
冥狼真气灌注刀锋，一道凛冽刀气无声没入泥土。
那些缠来的草木在触及他脚踝前齐齐断裂，断口如被利刃斩过，渗出淡绿色汁液。
“你的地力，太糙了。”
朱杀冷漠开口：
“昔日那位谷飒大小姐在你这年纪，地力应该能化虚为实了吧？”
谷稷闻言，面色狰狞，厉喝一声，双掌猛地按地。
泥土炸裂，一尊人形土傀从地底拔地而起，抡起巨臂砸向朱杀头顶。
朱杀侧身避过，土傀巨臂砸碎一块青石。
碎石飞溅中，他脚步轻移，如鬼魅般贴近土傀，左手探出，五指扣入土傀胸膛。
冥狼真气灌入。
“砰！”
土傀炸成漫天碎泥，糊了谷稷一脸。
朱杀已到他面前三尺。
谷稷瞳孔骤缩。
他反应不慢，双手结印，周身地力凝聚成一面土黄光盾。
可朱杀的刀比他的印快。七杀刀刀背横扫，“啪”地一声脆响，光盾碎成光屑。
刀势不减，停在谷稷颈侧半寸。
“你个废物！要不是看在昔日谷飒大小姐的份上，我早就宰了你了！”
“谷飒大小姐虽然一介女流，但她培育玉灵米，让穷苦少年都能踏入超凡，打熬体魄，实乃女中豪杰！我尊重她！”
“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农序天骄！还敢这么不尊重我！”
朱杀看着他，嘲讽开口。
对于谷飒，朱杀确实佩服。
当年他一穷二白，玉灵米就是他唯一的修炼资源。
这份情，他一直记得。
谷稷牙齿咬得咯咯响，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再吐出半个字。
“够了。”
谷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将七杀刀的爆裂嗡鸣生生压下。
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骤然爆发，将朱杀震退百步。
朱杀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谷稷，又将目光落在谷岐身上，神色凝重。
“农序六境.......司稼境。”
超凡地力，能放能收。
这老头，绝对是农序六境司稼境的高手。
谷岐缓步上前，越过谷稷，越过谷家一众子弟，一直走到距朱杀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女儿坟前被朱杀真气侵入的那一小片封土上，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冥狼法？”
谷岐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竟然修炼了冥狼法，而且……还能完成冥狼三变！”
他死死盯着朱杀，眼中精光暴射，激动得连手指都在发颤。
朱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老头刚才还要打要杀，怎么一转眼，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师父是谁？”
谷岐再次开口。
朱杀握刀，没答。
他本来是准备杀出一条血路，逃遁而出，等下次再来挖那支涅槃音骨。
可现在谷岐这副作态，反而让他摸不着头脑。
“没错，谷老爷子，我修炼的正是冥狼法。”
朱杀淡淡道：
“至于师父？我没有师父。”
谷岐瞳孔骤缩。
他看着朱杀的眼神，越发柔和，也越发骇然：
“小子，你的意思是……没有长辈高手帮你压制杀性，没有长辈高手帮你护法，你自己一个人，就完成了冥狼三变秘仪？”
不怪谷岐惊骇。
冥狼法，乃是血刃谭行所创。
谭行，当世豪杰，惊才绝艳。
他创下冥狼法时，没有敝帚自珍，而是直接上传武神殿，任由武神殿传遍整个联邦武序。
他本就是平民出身。
传下冥狼法，只为让天下所有像他一样，没有资源、没有后台的平民，也能踏上武道通天之路。
可世人不知，谭行创下的冥狼法，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什么温和的登天梯。
它注重生存，注重厮杀，完全就是一部专为杀戮而存在的功法。
先修猩狼法打底，再转修冥狼法，这才是完整冥狼法。
门槛极低。
可一旦踏入冥狼法，就要考验修炼者的契合性。
能扛肉身酷刑，耐得住恐惧心魔，可以接纳野性，但绝不能被兽性吞噬的孤勇强者，才有资格走到最后。
冥狼一变，肉身死关。
脊骨刺穴，全身骨骼寸碎重铸，剧痛足以让人昏厥。
一旦昏厥，直接变成痴傻废人。
还要四肢着地奔袭百里，适应狼骨。
考验肉身耐受，失败则身死。
冥狼二变，感知野性。
不用真气，肉身百里奔袭，直面沿途所有邪祟活物，将恐惧疲惫化为自身感知。
月圆之夜引月华共鸣狼种，靠意志发出狼嗥。
感知野性，一旦失败，一切努力化为虚无，武道之路崩溃。
冥狼三变，心魔心神关。
在无人的绝对阴影之地，与想要反噬、取代自己的影子融合。
不能对抗，只能接纳。
心神失守，就会被影子吞噬。
哪怕三变全部修成，仍有持续风险。
百日之内，满月夜守不住神智，就会彻底丧失人性，沦为只为杀戮的人形冥狼。
所以，整个联邦，哪怕完成冥狼一变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其二变三变之难，让人望而却步。
自从血刃谭行被莽荒诸族围猎牺牲之后，冥狼法虽然传遍整个联邦武序高校，却再无人完成冥狼三变。
其中不乏自认为天赋纵横的天骄。
肉身孱弱、怕痛易崩溃者，失败。
胆小畏敌、容易被恐惧击溃者，失败。
本性嗜血、难以自控者，失败。
凡事依赖他人、无法独自绝境求生者，失败。
这也就是为什么，修炼冥狼法的修炼者，最后大多都转修别的功法。
哪怕身旁有高人，也无法协助修炼者。
冥狼三变的每一关，都需要自己独自面对，外人无法插手。
昔日武神殿想再多出几个血刃谭行一般的武序屠刀，便选择了数百位少年天才齐修。
哪怕那位武圣殿主在旁守护，助他们压制杀性、心魔，也无一人成功完成冥狼三变秘仪！
也仅仅只是把他们的命保住，不让他们沦为嗜血冥狼罢了。
可现在，朱杀说他没有师父。
没有守护者，没有长辈协助。
他一个人，走完了冥狼三变。
谷岐看着朱杀，像在看一个怪物！
朱杀握刀，眉头微皱。
他不懂，这老头为何忽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压制杀性？”
朱杀疑惑呢喃，随即自嘲一笑：
“杀性？这玩意还需要压制？”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解。
就像有人问他.......你吃饭需要人教吗？
可谷岐听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不需要压制杀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位少年，不但走完了冥狼三变，而且……他的心神，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冥狼三变秘仪侵蚀过分毫！
那些让无数天骄崩溃的心魔、恐惧、野性、杀意，对他而言，竟然连“需要压制”的资格都没有！
谷岐脑中嗡鸣，头皮发麻。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天骄，见过妖孽，甚至在谷家巅峰之时，在首都天渊见过武神殿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绝顶天才。
可那些人，修冥狼法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
哪一个不是靠着师长守护、秘仪辅助，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而眼前这个少年……
没有师父。
没有守护者。
没有长辈协助。
没有退路。
他一个人，走完了冥狼三变。
而且，那些让数百位少年天才折戟沉沙的杀性、野性、心魔……在他嘴里，竟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谷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盯着朱杀，喉头滚动，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怀念，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越发温和，好似看见了昔日那个凭借着一把血刃，纵横天下的盖世豪杰！
朱杀感受着谷岐的目光，握了握刀，眉头微皱。
这老头，有点莫名其妙。
自己是来挖骨的，不是来聊天的。
“小子，你想要涅槃音骨？为了什么？”
朱杀看着谷岐，回道：
“为了我弟弟。他需要，那我就一定要帮他得到！”
这句话说得无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谷岐闻言，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为了你那个兄弟，你不惜得罪我谷家？我谷家虽然落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疆半个市的灵米都是我谷家培育。你当真为了一个兄弟，要得罪一个农序世家？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
朱杀闻言，将七杀刀往肩上一扛，语气决绝：
“我不知道什么农序世家。”
“我只知道，我兄弟需要这根涅槃音骨，我就一定要得到。”
“不管我是抢，还是杀！”
“谷老爷子，您觉得我不讲道理也好，觉得我自大也好，我其实已经给了谷家面子了。”
“我知道你们不会交易涅槃音骨，但我尊重谷飒大小姐，所以今夜我只是偷偷前来挖骨。”
“要不然，我朱杀，绝对会将谷家斩尽杀绝。”
“您厉害，我打不过您。但你们谷家其他人呢？”
朱杀抬刀，指了指一脸愤怒的谷稷，笑道：
“您家这位农序天骄，可扛不住我一刀。”
“我已经给了您，给了昔日谷飒小姐面子。要不然，他刚才就死了。”
“还有……”
朱杀收刀，扛在肩上，直视谷岐，一字一句：
“不管您信不信，农序六境虽然不凡，但您留不下我。”
“我说的。”
“这根涅槃音骨，我要定了。”
风掠过坟前，封土上那缕冥狼真气，幽幽不散。
谷岐看着朱杀，久久未语。
谷家子弟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
谷稷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脖颈上那道浅浅血线还在发凉，却连一步都不敢上前。
因为他知道，朱杀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停在他颈侧，而是横劈下去，他的脑袋已经在地上滚了。
半晌，谷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追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谭大哥……当年也是这么说话的。”
“他当年为了兄弟，莽荒殿说闯就闯！只要是他认的兄弟，只要开一句口，他必有求必应！”
朱杀眉头一挑。
谷岐转过身，拖着枯瘦的身子缓步走向女儿的坟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那块被冥狼真气侵入的封土，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涅槃音骨，是当年谭老大从昆虚秘境里带出来的。”
“他嫌没用，随手就扔给了我。”
“如今你修了冥狼法，也算是继承了他的传承。因缘际会，一饮一啄，皆是天定。”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朱杀，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小子，涅槃音骨，我可以给你。”
谷家子弟哗然。
谷稷更是失声叫道：“爷爷！”
谷岐抬手，一掌压下所有声音。
他盯着朱杀，一字一句：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朱杀扛着刀，眯了眯眼：“说。”
谷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既然修了冥狼法，就意味着.......你继承了谭大哥的恩怨。”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谭大哥的影子。但有很多人，不愿意再见到第二位血刃出现。”
“以后……你要做好准备。”
“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谷岐的目光灼灼，像一团将熄未熄的野火：
“小子，涅槃音骨我给你。但以后……你真闯出了一番名头，我希望你.......能帮谭大哥要个说法！”
朱杀扛刀而立，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影子？”
“我就是我！我不当任何人的影子！”
“至于你说的事.......”
他将肩上的刀往地上一插，刀锋入土三分，震得地面龟裂：
“既然我修了冥狼法，那就承了那位血刃的情。”
“有人想杀我？那就来杀！”
“谁要我的命.......”
朱杀眼中寒光暴涨，一字一顿：
“我就先弄死他全家！”
谷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弄死他全家！”
笑声震得祠堂屋檐的瓦片簌簌作响，惊起一群寒鸦。
“这才是血刃传人！谭大哥当年也是这般脾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
话音落下，谷岐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如钩，朝谷飒坟头虚虚一抓。
地力轰然涌动，坟茔之上泥土翻滚，一只由树根与草蔓交织而成的草木大手破土而出，掌中正握着一枚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的骨质器物.......涅槃音骨。
大手缓缓伸向朱杀面前。
朱杀目光一凝，伸手接过。
入手冰凉，骨髓深处仿佛有某种古老韵律在微微震颤。
他扫了一眼谷岐，郑重开口：
“谷老爷子，我朱杀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找我。”
话音未落，朱杀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滴墨融入夜色，遁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谷稷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释放地力，覆盖方圆百米.......没有，没有一丝气息残留。
那个扛刀的少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几息过后，谷稷猛地转头看向谷岐，声音里压着惊骇与不甘：
“爷爷！就这么让他走了？他.......”
谷岐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
“别说了，回去修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