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兽王自陨,血刃传承-下(1/2)
谭行的狂笑,在朱杀识海深处渐渐远去,像沉入万丈深渊的回音,最后一缕余音也被黑暗吞没。
紧接着,一道女子的声音轻轻浮现,像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带着乡音,也带着土腥味。
“我叫阿草。一条土狗。从小跟谭行在北疆市塞北镇塑风村长大。”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小时候可皮了,天天跟人打架,打完了就跑。
可他跑不过我。我跑得快,四条腿,他两条腿,每次都跑不过我。我就叼着他裤腿往后拽,他就摔个狗吃屎。”
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净得不像一个六序图腾境的兽王,倒像个坐在田埂上晒太阳的乡间丫头。
“后来他练刀。村里人都说他是疯子。天天劈石头,石头劈碎了劈树,树劈秃了劈山。
我跟在他屁股后头,看着他手上的茧子一层一层地长,虎口裂了又长,长了又裂。
他不喊疼,从来没喊过。他就是这种人,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后来他带着我走了。从塑风村走出去,再也没回去过。”
“我跟着他砍了一辈子的人。他砍谁,我就在旁边叫。
他砍不过的时候,我就冲上去咬。好几次差点被人打死,他把我拽回来,骂我傻。”
“最后一战,他把我丢进来了。”
阿草的声音顿了顿。
“我知道他为什么。他打不过了。他这辈子没打不过过,就那一回。
他把活路留给了我,自己堵在裂缝前头。
我回头看的时候,他在笑。
他这辈子都在笑,死到临头还在笑。”
“我在这秘境里等了好久好久。我变成了这万兽的主宰。可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带着冥狼真气的人。”
“我知道谭行死了。冥狼真气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就一定死了。”
“但我没有遗憾。”
阿草的声音里,有泪。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的刀法像他,你的杀气像他,你那个疯劲儿也像他。你肩膀上那只黑狼,像极了我小时候。我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了。”
“谭行没死。他把他的刀法留下了,他把他的法留下了。”
朱杀的心神在震颤。
他“看”到阿草蹲在一个模糊的院子里,面前是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有个破瓦盆。
“听我说。”
阿草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这秘境要塌了。我就是这秘境的锚点,我的意识一散,血池就会干涸,秘境就会崩溃。但在我消散之前,我能控制血池。”
“你带的人,那条黑狼,还有那只碧眼金睛兽幼崽,全都能泡。
血池里的能量是万兽秘境千年积累的精华,足够让你们脱胎换骨。
你那个光头朋友,也能泡。他扛不住的话,我分点力帮他护着。”
“等你们泡完,血池能量耗尽,秘境就会彻底坍塌。我撑不了多久。”
朱杀“看”到阿草站了起来。
那条土狗,黄毛短腿,尾巴尖上一撮白,慢慢变成了一个银发女子的模样。
“最后一件事。”
阿草说:
“谭行当年在莽荒界留下了一道传承。
他跟我提过,在莽荒界域深处,有一个叫‘断刀崖’的地方。
他把自己的刀法传承全封在了那里。坐标,我刻在你眉心里了。”
“去取。那是他的东西,你是他的传人。”
“去吧……”
阿草的声音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雾。
“你是他的传人,你是人间冥狼!”
“带着他的法,再次纵横天下!”
血色光点从朱杀眉心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翻涌的血池,是不断龟裂的天穹,是站在旁边一脸焦急的楚狂人和龇牙咧嘴的旺财。
还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碧眼金睛兽幼崽。
“老朱!”
楚狂人声音都劈了:
“你终于醒了,快点撤!这秘境快崩溃了!”
朱杀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暗红纹路,像狗爪印。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抬头,看向血池。
“泡。”
“什么?”
“泡血池。”
朱杀迈步朝血池走去,边走边把外袍扯下来,随手一甩:
“带上旺财,还有那只碧眼。”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楚狂人一眼:
“你也泡。”
楚狂人张了张嘴,想说那兽王呢?秘境要塌了你知道吗?我们是不是该跑路?
可朱杀已经跳进了血池。
扑通一声。
血水翻涌,暗红泡沫把他整个人吞没。
旺财四爪一蹬,跟着窜了进去。
碧眼金睛兽幼崽嗷了一声,被旺财叼着脖子一起进了血池。
楚狂人站在池边,看着翻涌的血水,看着不断龟裂的天穹,看着荒原上仰天咆哮的兽群。
他深吸一口气。
“他妈的。”
他把金吼刀往地上一插,脱了衣服,跳了进去。
血池的水很烫。
但楚狂人跳进去的一瞬间,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他裹住,像一只手,把他往池底按。
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
那力量没有恶意。
池底,朱杀闭着眼。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像是滚烫的铁水顺着血管流淌。
冥狼真气自发运转,疯狂吞噬着血池中的能量。
阿草的声音在池底响起,轻得像最后一缕风:
“冥狼吞天,血池为引.....吞!”
轰!
血池九成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朱杀体内。
气海翻腾,暴徒境的真气被压缩、淬炼、再压缩。
经脉寸寸撕裂,又寸寸重塑。
痛!
痛得朱杀几乎要嘶吼出声,可他牙关咬死,一声不吭。
背后,一头冥狼虚影浮现,仰天长啸,凶戾霸烈,仿佛要将这片将崩的天穹一口吞下。
旺财在旁边疯狂吸收,肚子鼓成了一个球,暗红纹路亮得像烧红的铁。
碧眼金睛兽幼崽被血光包裹,气息一节一节往上攀。
楚狂人那边,阿草分出一缕柔和血光,护住他的心脉。
他疼得青筋暴起,狂人境的气海被强行撑开。
狂气如焰,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膨胀。
轰!
楚狂人脑海炸响,气海扩容,狂气凝成更暴烈的力量。
“狂人境……破了!”
他猛地睁眼,满眼不可置信。
“暴徒境!”
他居然在这秘境崩塌前,硬生生突破了一境!
而池底深处,朱杀体内最后一道枷锁也碎了。
暴徒境真气彻底压缩,质变。
真气化罡!
一道暗红罡气从气海冲出,如刀如狼,环绕周身。
悍将境!
朱杀睁开眼,眸中血光一闪。
他感觉一拳能碎山,一刀能断江。
血池能量大部分被他吞噬,池水迅速干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万年。
朱杀“听”到了阿草最后的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在风里,像是在梦里,像是在塑风村的田埂上。
“主人……阿草……来陪你了!”
声音散了。
血池干涸。
秘境崩塌。
空间裂缝蔓延到整片天穹,暗紫虚空之力倾泻而下。
楚狂人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秘境入口的石林之中。
荒原没了,血池没了,兽群没了。
只剩漫天的虚空乱流。
还有朱杀。
他站在不远处,浑身湿透,冥狼罡气在体表翻涌如潮。
悍将境的气息,沉如山岳。
旺财蹲在他脚边,皮毛黑得发亮,暗红纹路覆盖全身,幽绿瞳孔里透着比之前强出数倍的气息。
碧眼金睛兽幼崽趴在旺财旁边,瑟瑟发抖,但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
楚狂人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全好了。
气海暴烈,狂气翻涌,比之前强出一大截。
暴徒境!
金吼刀插在脚边,刀身上的金色纹路多了一圈暗红。
“老朱。”
他开口,嗓子沙哑:
“那兽王……”
“她叫阿草。”
朱杀说。
“是一条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楚狂人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谭行的狗。”
楚狂人闻言,瞳孔骤缩,一脸憧憬,声音发颤,兴奋道:
“血刃……谭行?”
“是那位血刃.....谭行!?”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金吼刀往地上一插,两步冲到朱杀面前,光头锃亮,眼睛瞪得溜圆。
“老朱,你知道血刃谭行是什么人吗?那可是我们武序武神殿,所有游骑序列和巡游序列的偶像!”
“直到现在,武神殿评选‘武序十大传说’,血刃谭行排第一!就连现在的殿主都屈居于后。”
楚狂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他就是我们武序的传说。”
“当年秘境出现,灵气复苏,三教九流为争夺地位,乱战不休,就是他和现在的殿主,一刀一剑,生生的打出了我们武序现在的名头和地位。”
“这位爷当年可是独闯三教九流十一座超凡圣地,杀得人头滚滚啊!”
楚狂人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光头在虚空乱流的余晖里泛着光,一双眼睛里全是崇拜,像极了乡下小子终于见着了戏文里的英雄。
朱杀没说话。
他感受着脑海中那两道坐标。
嗜血魔族。
断刀崖。
两道坐标像是刻在骨髓里,又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识海。
恍惚间,“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荒原,荒原深处有一座孤崖,崖顶插着一柄断刀。
刀身斑驳,刀意冲霄。
朱杀睁开眼。
“走吧!秘境崩溃,秘境管理局的人快要来了,我们早点撤!”
朱杀说。
楚狂人一愣,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沉默一瞬,重重点头,把金吼刀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在夜色下泛着微光,映着他那张狂放的脸。
“行!咱们早点撤!”
朱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轻轻攥拢,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掌间凝聚。
悍将境的罡气浑厚沉凝,比之前的真气强出何止十倍。
他又看了看脚边的旺财。
那条黑狼蹲坐在地,暗红纹路遍布全身,幽绿瞳孔里精光闪烁,气息比进秘境前暴涨了一大截。
旺财察觉到朱杀的目光,抬头嗷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先找地方休整。”
朱杀说:“你刚破暴徒境,根基不稳。我也要稳固悍将境的罡气。”
楚狂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我这暴徒境扎实得很,泡个血池跟泡温泉似的.....”
话没说完,体内真气一冲,经脉一阵刺痛,他龇牙咧嘴地弯下腰。
“妈的!休整,休整。”
“铁龙市,也有我家的产业!我们赶紧去!要是真被秘境管理局抓到了,就完了!”
“一座秘境的崩溃,不是小事!被抓到了,我们都要被押送去天渊首都唱铁窗泪!”
朱杀似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原本的秘境入口。
虚空乱流翻涌如沸水,暗紫色裂缝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他鼻翼微动,瞳孔骤缩。
石林外围,十余道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急速逼近,脚步密集如鼓点,气息锋锐如刀。
“走!有人来了!”
朱杀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石林深处。
楚狂人反应极快,一把抄起碧眼金睛兽幼崽,脚尖一点,两条长腿迈开,光头在夜色里一晃就没了影。
旺财四爪生风,暗红纹路拖出一道残影。
三息之间,一行人消失在石林深处。
五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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