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命之门(1/2)
破旧的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嘶吼着冲进梧桐镇唯一一条像样的街道,在暴雨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车轮碾过坑洼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最终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栋挂着褪色红十字灯箱的二层小楼前。
“卫生所!到了!”王叔的吼声带着破音,他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疯狂拍打,“医生!开门!救命!要生了!快开门!”
桂姨已经跳下车厢后门,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顾不上自己,转身朝里面嘶喊:“小微!坚持住!我们到医院了!”
宋知微躺在车厢里,意识已经濒临涣散。剧烈的颠簸和持续的剧痛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下的军大衣早已被羊水和血水浸透,冰冷黏腻。隐约听到“医院”两个字,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指尖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卫生所的门终于开了,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身,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大半夜的,敲什么——”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门口浑身湿透、满脸焦急的王叔,也听见了货车车厢里传来的、压抑痛苦的呻吟。
老者——镇卫生所唯一的医生,陈永年,脸色瞬间变了。他今年六十二,在这偏僻小镇守了快四十年,什么外伤急症都见过,可这深更半夜、暴雨倾盆、被一辆破货车拉来的产妇…
“快!抬进来!”陈医生侧身让开,朝里面喊道,“小玲!准备产床!热水!消毒器械!”
一个年轻的、穿着护士服、脸上还带着睡痕的姑娘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到眼前情景也吓呆了。
王叔和桂姨也顾不上解释了,两人合力,几乎是半拖半抬地将宋知微从车厢里弄出来。宋知微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裙摆一片狼藉,被抬起来时,身下滴滴答答落下浑浊的血水混合物。
陈医生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怎么流这么多血水?疼多久了?第几胎?”他一边帮着将人往里抬,一边急促地问。
“羊水…破了…不到两个小时…第一胎…”桂姨气喘吁吁地答。
“第一胎?”陈医生眉头拧成了疙瘩,“肚子这么大…”他的手在宋知微高耸的腹部快速摸了一下,动作猛然顿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宋知微还要白。“这…这感觉不对!怎么…好像不止一个?”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简陋卫生所狭小的前厅里。
刚拿着热水瓶和纱布跑出来的护士小玲手一抖,热水瓶差点掉在地上。王叔和桂姨也傻眼了,他们只想着救人,哪知道肚子里有几个?
“陈…陈医生,您没摸错吧?”桂姨声音都哆嗦了。
陈医生没回答,他示意小玲:“快!血压!听胎心!”他自己则再次仔细触诊,额头渗出了冷汗。触感太明显了,尽管孕妇的腹壁因为紧张和宫缩绷得很紧,但那种多个胎头、多个臀部的轮廓…“至少…两个,不,可能是三个…”他声音干涩,从业四十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多胞胎,尤其是三胞胎以上,他只在教科书和传闻里听过!这简陋的镇卫生所,连台像样的B超机都没有,血库更是天方夜谭!
“医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宋知微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死死盯着陈医生,那里面燃烧着濒死之人最后的、可怕的求生欲。
陈医生对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他看了眼这破旧昏暗的卫生所——除了最基本的消毒器械、一张老式产床、一些急救药品,什么都没有。没有新生儿保温箱,没有多胎接生的专业设备,没有应对大出血的血浆,甚至连个能帮忙的助产士都没有,只有他和一个经验尚浅的护士小玲。
这哪是接生,这是闯鬼门关!不,是同时闯好几个鬼门关!
“陈医生,咋办啊?”王叔也急了,他看得出老医生的犹豫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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